第三百二十六章 御前对灯(2/2)
“老奴做杂差的,管灯管油,混口饭吃。”
皇帝缓缓道:“杂差能进内库,杂差能碰长灯,杂差能让人喊‘夺诏谋逆’。”
海公低头。
“老奴不知陛下所言。”
皇帝没有发怒。
他只是抬手,示意刘统领把长灯封存的简报递上来。
刘统领呈上封存记录,写明了封存时在场的人、长灯位置、火盆里纸灰情况。
皇帝翻了两眼,忽然问宁昭。
“你在内库,除了这个‘诏’字,还看见了什么?”
宁昭没有夸张,也没有添油加醋。
她把话说得尽量清楚、尽量像事实。
“臣妾看见帘后有人烧纸,纸上露过‘奉天’二字。臣妾想阻止时,海公出现在通道尽头。臣妾碰灯罩时,灯芯裂口里露出油纸纤维,臣妾只抽出一截,便有人在外头喊‘夺诏谋逆’。”
皇帝点头,又问陆沉。
“你怎么看?”
陆沉答得很稳。
“臣以为,这是设局。有人故意让昭贵人看见烧纸,又故意让昭贵人抽出油纸,再安排人冲进去,制造现行。”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海公身上。
“你听见了吗?他们说你设局。”
海公仍旧低头。
“老奴听不懂。”
宁昭在这一刻没有再跟海公打嘴仗。
她知道这种人嘴硬到最后,靠的不是一句话逼他认,而是把他能依赖的路一条条堵死。
她抬眼看皇帝,语气放缓了一点。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请陛下先确认。”
皇帝看她。
“说。”
宁昭把最关键的点拿出来。
“陛下准臣妾去内库,是口谕。口谕可以作证的人不止陆沉,还有赵公公、陈值守。请陛下当场问一句,免得有人回头说臣妾是擅闯。”
皇帝看向赵公公。
“朕有没有准她去内库?”
赵公公立刻叩首,声音发哑却清楚。
“陛下准了。奴才亲耳听见。”
皇帝又看向陈值守。
陈值守也叩首。
“臣也亲耳听见。”
宁昭的心口稍微松了一寸。
擅闯这一口锅,先摘掉了。
皇帝目光微沉,伸手指了指案上的油纸。
“那这个字,你怎么解释?”
宁昭没有说“这不是诏书”。
她知道皇帝听到“诏”字,第一反应不是字面,是后果。
她换了一个更能让皇帝听进去的说法。
“陛下,这个字本身定不了任何罪。它真正的用处,是让人开口喊,喊完就能带起恐慌,恐慌一起来,就有人趁乱换人、挪人、封口。”
皇帝眼神更冷。
“你说换人。”
宁昭点头。
“先让太子吐血,再让太子叫赵公公的名字,再让内库起火,再让内库出现‘弑’‘诏’。每一步都在逼陛下怀疑身边的人。陛下越怀疑,御前越乱,幕后的人越容易把自己的手伸进来。”
这句话落下,殿内一时无声。
赵德海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喊得越急,越像那只被人放出来咬人的狗。
皇帝终于把目光落到海公脸上,语气仍旧平。
“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