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虚无回响(2/2)
顾千秋的意识在这里,被强行“剥离”了与这些概念的联系。他先是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刹那与永恒失去界限,紧接着“空间”感崩解,上下四方混淆,自我边界模糊。然后,“因果”逻辑开始颠倒错乱,行动与结果失去关联,思考本身变得支离破碎。
最可怕的是对“意义”和“存在”概念的冲击。在这里,“存在”本身成为一个被质疑的笑话,“意义”被撕扯成毫无价值的碎片。意识仿佛悬浮在绝对的空无中,连“自我否定”都失去了对象,因为“否定”这个概念也变得飘忽可疑。这是一种比痛苦更底层的、令人发狂的“无依”状态,是认知框架的彻底崩塌。
记忆中的自己,在这“无边悬崖”上,如同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他必须在一片混沌与虚无中,以纯粹的、不带任何概念色彩的“觉知”,重新一点点“定义”出最基本的逻辑支点,重塑认知的锚。这个过程,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一种盲目的、本能般的“挣扎”,是意识在绝对混乱中对“秩序”的绝望呼唤。
当他终于勉强重新构筑起一个脆弱不堪的、仅能维持最低限度“自我感知”的概念框架时,才得以脱离此层。而紧接着的第三层,则更加匪夷所思。
这里的规则,是“绝对的荒诞”与“无逻辑的狂欢”。一切常理、预期、理性推断在这里都会导向最荒谬、最无稽、最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毛骨悚然的结果。
记忆的片段在这里变得极其混乱和破碎:尝试前行,可能回到起点,或者分裂成无数个自己走向不同方向;试图思考一个简单问题,思绪会缠绕成没有任何出口的莫比乌斯环;一个善念可能瞬间引发毁灭,一个恶意的念头反而催生出最纯粹的美好。痛苦与快乐失去界限,融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感受;恐惧与安宁交织,变成麻木的颤栗。
这里充满了各种由纯粹荒诞意念形成的、无法名状的“存在”。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行为毫无规律,可能前一秒对你表达最深沉的爱意,下一秒就将你分解成毫无意义的碎片,然后再拼凑起来,询问你刚才的感觉。交流是不可能的,因为语言和逻辑本身在这里就是最大的笑话。
在这一层,记忆中的自己经历了无数次精神上的“戏弄”和“解构”。支撑他前进的,不再是理性或意志,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对“荒诞”本身的接受,以及一种奇特的、在绝对无意义中寻找“过程”的专注。不追求结果,不探寻意义,只是“经历”荒诞,并在这经历中保持一丝不灭的“觉知”。
之后,似乎还有更深、更难以描述和回忆的层次,但那些记忆更加模糊,仿佛被笼罩在浓雾之中,只有一些极端情绪和感官的碎片残留:超越一切理解的孤独、存在本身带来的无尽寒意、以及某种……面对“最终虚无”时的绝对寂静。
顾千秋猛地“睁”开眼(意识层面的回归),混沌虚空依旧,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仅仅是回忆,尤其是深入回忆后面几层,即便是如今的他,也感到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冰冷的悸动。
“苦痛阶梯……”他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眼中光芒闪烁,“其恐怖,不在于外部的伤害,而在于对‘认知’、‘意义’、‘存在’乃至‘逻辑’本身的瓦解与重塑。那是意识层面的‘归墟’之旅。”
他清晰地记得每一层的感受,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挣扎过来的。但问题依旧存在:我是如何进入的?
记忆中,是那种莫名的“感应”和“冲动”引导了他。但那种“感应”从何而来?为何在进入之后,尤其是在经历之后,便再也无法重新建立那种“连接”?
“难道……‘苦痛阶梯’并非一个固定的‘地方’,而是一种……‘状态’?或者说,一种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才会触发的‘机制’?”顾千秋陷入沉思。
“这条件,或许与修行者的心境、所处的瓶颈、乃至……灵魂的某种特质有关?”他想到郭靖等人,他们突破时,道心圆满,水到渠成,或许并未触发这种需要极致煎熬才能突破的“机制”。
“不,不对,它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而我……”顾千秋的眼神变得幽深,“我当时处于强烈的瓶颈与迷茫中,对前路有极致的渴求……这或许是触发条件之一。但,仅仅如此吗?”
他想起了“十万倍增幅系统”。这个神秘的存在,它似乎无所不能。而“苦痛阶梯”的经历,从结果来看,极大地淬炼了他的道心和意识,为他日后消化系统力量、突破更高境界打下了难以想象的坚实基础。
“太过巧合了……”顾千秋心中寒意渐生,“瓶颈出现,‘苦痛阶梯’感应出现……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必然联系?”
“是系统……将我‘引导’或‘投放’进了苦痛阶梯?作为某种……考验?或者说是使用系统力量的‘前置条件’、‘资格认证’?”
“如果真是这样,”顾千秋的意念再次投向灵魂深处那寂静的系统光球,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审视与一丝冷意,“那么,这‘苦痛阶梯’或许并非天然存在的意识险境,而是与系统同源,或者是系统背后存在所‘设置’的某种……‘试炼场’或‘过滤器’?”
“它能被屏蔽感知,也就解释得通了。那并非我能随意进出的公共区域,而是一个受控的‘特殊空间’。”
“不,也不对。它似乎是来自于更加高远的,不可名状的层次!”
这个推测让顾千秋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如果连“苦痛阶梯”这样的核心经历都可能与系统有关,那么他人生中其他重大的转折、际遇,又有多少是“自然”发生的?
“需要验证……”顾千秋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如果‘苦痛阶梯’是系统相关,那么,或许能从系统本身,或者从我经历阶梯后留下的‘痕迹’中,找到线索。”
他不再试图向外寻找阶梯的“入口”,而是开始内视自身,仔细检视经历“苦痛阶梯”后,自己的意识结构、道心本质是否留下了什么特殊的“印记”或“变化”,这些“变化”是否与系统存在着某种隐晦的“共鸣”或“接口”。
同时,他也开始反思,在经历“苦痛阶梯”的过程中,是否曾察觉到任何不协调的、类似“规则”或“引导”的迹象。那些荒诞与恐怖之下,是否隐藏着某种“程式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