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1/2)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医院头顶,手术室那盏熬了半宿的红灯,终于在凌晨两点十分彻底熄灭。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沾着薄汗的口罩,摇了摇头,只吐出一句沉重的话,“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脑部缺氧太久,器官衰竭……没能救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瞬间切断了走廊里最后一丝气息。
何翠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破喉而出,却哭不出半分悔恨。
只有满腔的绝望和迁怒,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拐角,又要往岑予衿身上泼脏水,“都是那个岑予衿……是她克死了我的孙子……”
“妈。”
周时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得像一尊冰雕,眼底连半点温度都不剩,刚才还翻涌的戾气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没有去看那辆被推出来的小小病床,也没有去听母亲的哭喊,只是缓缓闭上眼。
那也好。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却是憋憋胀胀的,感觉很难受。
他对这个孩子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
从知道他的存在到现在。
孩子没出生,他就恢复记忆了,潜意识里他讨厌他的存在。
没有抱过他一次,到现在他都记不清那个小孩到底长什么样!
所以……他以为结束了这一切,就能解脱,可真正失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做血脉亲情。
周建成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扶儿子,却被周时越轻轻避开。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地看向周家人,敬了个礼后开口,“周先生,我们这边审讯有结果了,根据那个维修工提供的证据,林舒薇就是主谋。”
周时越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警员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心里。
“根据现场证人证词,孩子窒息,是林小姐故意让人用被褥捂住孩子口鼻导致,事发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刻意栽赃陷害岑予衿女士,想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目的就是为了让您憎恨岑予衿,让你们两人彻底反目……”
“她根本不在乎孩子的死活,从始至终,她只在乎能不能留住您,能不能毁掉岑予衿。”
话音落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何翠玲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和慌乱。
她骂了岑予衿一整晚,说她是煞星,说她克死孙子,说她心术不正……
可到头来,真正狠心,真正视亲生孩子为工具,真正想要栽赃嫁祸的,是她一直看好、一直维护,觉得门当户对的林舒薇。
是她亲手把恶人当好人,把救命恩人往死里逼。
周建成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拳头死死攥紧,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毒妇……真是毒妇!”
而周时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衿衿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救了人,却被当成罪人。
她一片赤诚,却被全世界辜负。
而他呢。
他明明知道她的好,明明知道她受了委屈,却因为这段混乱不堪的关系。
因为所谓的面子和家庭,忍了一次又一次,让她在流言蜚语里,独自承受所有恶意。
直到现在,真相大白,孩子没了,所有的罪责水落石出,他才彻彻底底地清醒过来。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疯狂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几乎要把他撕裂。
“知道了。”
周时越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警察,“她还在警局吗?”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小姐已经被林先生保释出去了。”
“保释出去了。”
周时越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警员有些不安,补充道:“林先生动用了不少关系,加上目前证据链还在完善,孩子又不在了……”
“孩子不在了。”周时越又重复了一遍。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今天踩过满月宴的红毯,踩过医院走廊的瓷砖,踩过玻璃门外那片冰冷的夜色,唯独没有踩进过手术室,他没有去看那个孩子最后一眼。
他不敢。
不是怕看见死亡,是怕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他。
警员见他没说话,又交代了几句后续程序,便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翠玲瘫在地上,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抽噎。周建成扶着墙,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周时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砖,凌乱、踉跄,像踩着棉花,又像在逃命。
周时越睁开眼。
林舒薇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没穿外套,只着一件单薄的羊绒衫,头发散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斑驳,口红晕出唇线,洇成一片狼狈的红。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那扇已经敞开的手术室门上。
门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被推走的担架车留下的痕迹,几根废弃的输液管,一团沾血的纱布。
她停在门口。
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口,声音干裂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孩子呢。”
没有人回答她。
何翠玲抬起头,看见是她,眼底迸出刻骨的恨意,整个人挣扎着要扑上去,被周建成死死拉住。
林舒薇没有看她。
她只盯着那扇门。
“我问你们,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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