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面包的剑术(2/2)
结实,坚固,强大。
这三个词几乎是瞬间涌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很难想象这两个词能放在“面包”这种本该是柔软、蓬松的食物上。
这根黑面包的硬度显然超乎想象。
“啊,鄙人大概明白了,公主殿下。”
拉罗希亚收回面包“剑”,脸上那副故作恍然的表情更加气人,“您平日里吃的一定都是精工细作、柔软如云的白云面包吧?用上好的黄油细细揉面,用古老秘法(或者干脆是昂贵的啤酒)来发酵,甚至刚刚出炉不超过三十秒,还带着迷人麦香和热气就会被立刻端上您那精美餐桌的、喷香柔软的面包吧?吃起来或许跟云彩的口感一模一样?”
她的语气夸张,充满了华丽的辞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戳海瑟薇的肺管子。
“还是说更奢侈一些?”
她歪着头,蓝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每天用各种香甜美味、裱花精致的奢侈蛋糕来打发百无聊赖的、挑剔的味蕾?”
“但是您知道吗?尊贵的公主殿下,”拉罗希亚的声音陡然一转,之前的轻佻和嘲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历史厚重感。
“在大陆战争时期,尤其是第一次大陆战争最艰难的那段时期,当旧贵族们仍然在远离前线的大后方宫殿里夜夜笙歌吃香喝辣的时候,我们帝国的先辈们正端着磨秃了箭槽的老旧弩枪,戴着锈迹斑斑的钢盔,在冰冷泥泞、老鼠横行、随时可能坍塌的冻土堑壕里,和凶残恐怖的魔王军打着一场在当时看来仿佛毫无胜算,仿佛永无胜利之日的绝望战争!”
“三十年!那是整整三十年!那几乎是凡人两代人的光阴!两代人的岁月!”
她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在空中晃了晃,强调着那段岁月的漫长与残酷。
“我们的先辈们!就是在那样地狱般的战壕里!就是啃着这种硬得像石头、能当砖头使的黑面包!”
她再次举起了那根面包,此刻它不再可笑,反而像一枚沉重的勋章,“硬得能砸开低阶魔族的脑壳!结实到必须要用珍贵的水浸润一整个晚上才能勉强入口的、几乎没有怎么发酵过的、酸涩剌嗓子的黑硬面包!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拉洛希亚紧握着手中的长棍面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能在帝国之外的所有国家看来,握着一根面包慷慨陈词相当滑稽可笑。
但是在她一个土生土长的泰卡斯帝国人眼中,这种粗糙、坚硬、甚至有些丑陋的黑面包,承载了太过厚重和惨痛的历史记忆,是无数先辈用血与泪铸就的生存象征。
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那些最为艰难的岁月里,根据地的老百姓就会将自家仅剩的一点、掺着麸皮甚至树皮的黑麦粉,做成这种仅仅仅供果腹、毫无美味可言的坚硬食物。
夏日里,它们经过连日暴晒,水分被彻底蒸干,变得坚逾金石,送去游击队可以存储很长时间而不会腐败。
而在呵气成冰的冬日,刚刚烘烤出来的黑面包甚至会立刻被浸泡在冰水之中,让它们从内到外被彻底浸湿,然后迅速结出厚厚的冰层。
这种冰面包,是真的被前线士兵和游击队员拿来当成投掷武器来使用的——在趁手的石子与弩箭消耗殆尽之时,身边唯一还能扔出去的口粮,便是最后反击的武器!
“如果您觉得,面对这样一根承载了帝国无数苦难、牺牲与坚韧精神的面包长剑,是一种羞辱的话,”
拉罗希亚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海瑟薇,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之前任何一句嘲讽都更具力量,“那么好吧。”
“我承认,我冒犯了您。”她微微颔首,动作里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但这冒犯,”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海瑟薇,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是你——流着所谓高贵之血、却未必懂得牺牲与坚韧为何物的——苟活之徒后裔,活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