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勇者爱世人(2/2)
祂们如果降下神谕,要求对勇者动刀,哪怕只是暗示或默许,那么整个刚刚凝聚起强大力量、勉强被勇者的伟大功绩和个人魅力而暂时压制住内部纷争的庞大人族就会彻底震怒。
积攒了数十年的敬仰与感恩,将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掀起一场针对所有“异端神只”的、席卷全世界的伟大圣战。
那将是信仰的战争,比任何种族冲突都更加惨烈和彻底。
以泰卡斯人为首的人族,在短短三十年间,从被奴役的羔羊变成顶天立地的巨人,从积贫积弱到富国强兵,锻造出钢铁的意志与锋利的刀剑;从百废待兴到兴旺发达,建立起繁荣的城市与强大的帝国。
泰卡斯帝国的广大民众都亲身经历、看在眼里。他们的崛起,每一步都深深烙印着勇者的身影。
勇者,以及勇者所代表的自强不息、抗争命运、团结共荣的正确道路,已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底。
这种信念坚如磐石。即使勇者主动退隐,淡出视野,他们也绝不会产生动摇的心态。
因为道路已指明,精神已传承。
千千万万人如此坚定、如此纯粹的信仰,汇聚而成的力量,足以扭曲现实,重塑规则。
勇者登神的结局,在神只眼中几乎是历史的必然,一个无法逃避的宿命终点。
亚历克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由亿万信仰之丝编织而成,闪烁着令神心悸的寒光,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带来终结的审判。
然而,就在所有神只屏息以待、准备迎接那“必然”的结局时,勇者本人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神只都感到诧异、甚至加剧了祂们恐惧的决定——他不选择成神,拒绝那唾手可得的神座与永恒!
并且坚定的、以凡人的意志,与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推上神坛的登神趋势做最顽强的对抗。
这简直是逆流而上,对抗天命!
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观出现了:
他顶着这般庞大到足以让任何半神瞬间升华的信仰之力,一方面殚精竭虑地想方设法削弱信徒对他本人的崇拜,引导他们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未来与集体的力量;一方面尽可能地淡化自己在人族日常生活中的影响,像一个真正的隐士般,努力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
他试图斩断那源源不断涌向自己的信仰之河,让它们回归大地,滋养众生。
勇者尽了全力,倾尽了一个凡人所能做到的一切智慧与坚持,但是效果如同试图用手掌阻挡海啸,并不太好。
信仰的惯性是巨大的,民众对英雄的思念与尊崇,如同野草,越是压抑,反而在某些角落滋长得越是顽强。
信仰的想法,那亿万人共同塑造的、渴望拥立一位属于自己神只的集体意志,和勇者本人坚持作为凡人、拒绝神化的想法,是如此的截然对立。
一方是浩瀚的海洋,一方是孤独的礁石。
“他这些年过得很累,孩子,非常的累。他也渐渐的懈怠了,那对抗的意志,如同久经磨损的堤坝,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终于到了不得不休息的地步。凡人的精神,终究有其极限。”
圣光女神轻声说道,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
“一开始,当信仰的潮汐初现端倪,你的丈夫,在发觉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如常参与、甚至引导人族的具体事务时,他感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忧虑。那时的他还可以相对轻松地背起行囊,像一个真正的旅人游历世界,试图在广袤的山川、陌生的面孔、凡尘的烟火气中,靠着自身积累的属于“亚历克斯·希尔”这个人的人性去对抗那日渐强大、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本质的神性。他以为,远离人群,就能远离信仰的源头。”
“但是,”圣光女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不曾想到,或者说,实在低估了人心的力量。勇者的离去,这种主动的疏远与消失不仅没有让人族忘却他这位英雄,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让更多的人产生了对他更加强烈、更加理想化的怀念。
‘勇者在何方?’、‘他是否在暗中守护我们?’这样的疑问与传说,反而让他的形象更加神秘和崇高。距离产生了更美的幻象,也汇聚了更庞大的思念。”
“信仰的力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巍峨沉重。没有神国的保护与疏导,没有神格作为容器去承载和转化,庞大到恐怖的信仰原力只能如同失控的洪流,直接浓缩在他那依旧属于凡人的躯体和灵魂之上。孩子,他这些年,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扛着整个人族的爱意在前行。每一份思念,都是一块压在他肩头的巨石;每一次祈祷,都在他灵魂上刻下一道神圣的印记。”
“只是,这份人对神的敬爱,这份渴望将英雄推上神坛的磅礴愿力,对他一名凡人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了。凡人的血肉之躯,凡人的精神意志,如何能长久承载这近乎神明的负荷?”
“终于,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他的人性——那些属于亚历克斯·希尔的喜怒哀乐、平凡的欲望与小小的缺点——磨损到了岌岌可危、不得不彻底休息、寻求庇护的程度。”
光晕中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
“于是他选择定居下来,在一处宁静的小村落隐居,试图切断与外界信仰洪流的连接。在自然与风的世界里,在春耕秋收的简单循环中,度过最平淡、最不引人注目的生活。他渴望回归为一个真正的农夫,一个邻居眼中的‘约瑟夫’。”
“再然后,他遇见了你,孩子,你成为了他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唯一的【偏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