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沉默的崩溃(2/2)
她是大姐,是副首相,是这时候必须撑住这个家这个国的人。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江南市,那个阳光晃眼,空气燥热的上午,她遇到了这个青涩却眼神倔强的年轻人。她的人生轨道,从那天起,硬生生拐上了一条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的路。
她为他放弃了经营多年的仕途,远走异国,怀孕,忍着孕吐和眩晕处理国务,硬把自己逼成一个合格的国家管理者……
她以为吃了这些苦,经历了这些转变,换来的会是往后长长的、能互相守着的时间。
原来没有。
脑海里回响起了林风对她最温柔的承诺:“老婆,就算你成了80岁的老太婆,我也照样爱你。”
“你走不动的时候,我就抱着你去看遍这个世界。”
她的手很稳,贴在他额头上,一动没动。但眼泪不听话,自己往外涌,滴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一滴,温热,又一滴。
……
在所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悲恸里,有一个声音显得特别扎耳。
野田汐梨挤到了床边。她没哭,脸上连点明显的悲伤表情都没有,就是一片近乎固执的空白,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她伸出双手,捧住林风的脸,手指头极其轻柔地滑过他的眉毛、鼻梁、嘴唇,那动作不像在摸一个刚去世的人,倒像在鉴定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真伪,或者,在确认一件她根本不相信的事。
“风酱。”她用岛语低声叫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像在哄一个睡得太沉的孩子,“风酱,醒醒。”
旁边的森岛遥红着眼眶,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汐梨……他走了。你……你别这样。”
“他没有。”野田汐梨摇头,看都没看森岛遥,目光像钉在林风脸上,“我的神,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你说要带健太去富士山下看樱花,你说野田组会转型成真正的企业,你说过……”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林风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一遍遍重复,声音开始发颤,但那股子固执的劲儿半点没减:“你不会死的,你不会的,你是野田家的神啊……你答应过的……”
她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在死寂的病房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朵。
周围的女人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同样深切的悲伤,也有一种“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醒了”的怜悯和担忧。
但野田汐梨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
她是东京极道组织的女家主,是从父亲暴毙、帮派内斗的血与火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坐稳位置的女人。
她见过太多真的死亡,枪杀的,刀砍的,捆上石头沉海的。她知道一个人真正死去是什么样子,眼神会散,身体会僵,会有一种任何伪装都盖不住的、彻底的“空”,像屋子搬光了家具,只剩个壳。
而林风……
他的身体摸起来还是温的,虽然正在慢慢变凉。脸色是苍白,但皮肤底下,她总觉得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抓不住的血色,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更重要的是……
信仰。
她信仰他,像最虔诚的信徒信仰降临世间的神明。是他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一把拽出来,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孩子,给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尊严和地位。
神明怎么会死?
神明怎么能死?
“风酱,求求你……”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可那股固执劲还在,一遍遍,不放弃地唤,“睁开眼睛……你看看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