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药效深渊与病房晨曦（2/2）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上次那位医生，而是另一位年纪稍长、神情严肃的主任。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主任开门见山，语气沉重，“我们在她的胃内容物和血液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特定镇静药物成分。这种药物通常用于严重焦虑或躁动的短期控制，单次标准剂量即可导致长时间深度镇静。根据血药浓度初步推算，病人摄入的剂量……足以让她维持深度昏迷状态至少五到七天，甚至更长。”
五到七天。甚至更长。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她……是自己吃的？”yay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从剂量和摄入方式看，是的。”主任点头，“目前没有发现其他暴力或强迫痕迹。我们已经进行了洗胃和促进代谢的处理，但药物已经大量吸收，接下来主要是生命支持和对症治疗，等待她自身代谢和药物浓度自然下降。这期间，她将处于无意识状态，需要严密监护各脏器功能，防止并发症。”
自己吃的。足以沉睡五到七天甚至更久的剂量。
所以，她从医院回来，锁上门，安静地躺下，吞下了那片药。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清醒的、决绝的选择。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钝、更令人窒息的痛楚和……寒冷。比看到她在海边跳下去时，更加寒冷。那时候，至少还有激烈的对抗，有拼死的挽留。而这一次，是沉默的、彻底的自我放逐。用一场不知归期的长眠，将她们所有人，温柔而残忍地，关在了门外。
“她……会有危险吗？”傅菁问出了所有人最恐惧的问题。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药物本身在规范剂量下相对安全，主要是长时间的镇静风险——肺部感染、褥疮、深静脉血栓、营养问题等。我们会全力监护和预防。”主任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面色惨白的年轻女人，语气缓和了些，“但最关键的，是她醒来之后。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说明她内心的痛苦和负担已经沉重到难以承受。身体上的药物可以代谢，心理上的结，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专业的帮助去解开。”
主任离开了，留下满走廊死一般的沉寂。
凌儿被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允许探视的时间极其有限，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很短。
yay第一个进去。病房里仪器低鸣，凌儿躺在众多管线和电极中间，脸色是一种透明的白，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空气里。她闭着眼，呼吸依赖着机器的辅助，像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
yay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虚无的脸，很久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轻地、极轻地，碰了碰凌儿冰凉的手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孟美岐进去时，只是站在床尾，目光沉沉地落在监测仪的屏幕上，仿佛要将那些跳动的数字刻进脑海里。
吴宣仪进去时，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她俯身，在凌儿耳边用气声说：“凌儿……快点回来……我们等你……”
杨超越进去时，红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最后只是低声骂了句：“笨蛋……大笨蛋……”
赖美云哭得几乎站不稳，被傅菁半扶半抱着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崩溃地伏在傅菁肩上呜咽。
每个人轮流进去，又沉默地出来。每一次短暂的探视，都像是在心口上又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夜晚降临。医院走廊灯火通明。没有人离开。她们或坐或靠，守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守着里面那个沉睡不醒的人。
傅菁拿来了毛毯和热水。yay强迫每个人轮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哪怕只是闭眼假寐。
寂静中，杨超越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她到底……有多难受……才会想用这种方式……睡这么久……”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吴宣仪抱着膝盖，声音很轻：“王教授说……她觉得自己是持续的伤害……她想让我们……解脱……”
“解脱？”孟美岐冷笑一声，笑声里却满是苦涩，“用这种方式？她以为她睡着了，我们就不用担心了？就不用管她了？她……”她哽住，别过头。
yay靠着墙，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缓缓地说：“我们给她的安全感……还是不够。或者说，我们没能真正让她相信，她的存在本身，对我们来说，从来就不是负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深的反思和自责。她们以为陪伴、照顾、包容就是全部，却忽略了凌儿内心那座自我审判的高塔，从未停止垒砌。她们的爱，或许无形中成了那高塔的砖石——因为太好，太无保留，反而让她更加无法承受“可能再次辜负”的预期。
这一夜，比凌儿高烧不退的那几个夜晚更加难熬。那次是生理上的生死搏斗，而这次，是心灵上的无声凌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傅菁再次从医生那里回来，带回了最新的检查结果：凌儿的生命体征保持稳定，药物浓度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下降趋势，各脏器功能未出现明显异常。
“一切顺利的话，她会在几天后逐渐恢复意识。”傅菁的声音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希望，“但过程会很慢，而且醒来后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乏力和其他不适。”
至少，有期限了。不是无望的等待。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城市上空的阴霾，渗入医院走廊。
新的一天，在担忧、疲惫和渺茫的希望中来临。
凌儿依然沉睡着，在药物的深渊里漂流。
而她们，守在岸边，如同固执的灯塔，用沉默的陪伴和彻夜不熄的灯火，等待那艘迷航的小船，穿过漫长的药效之海，缓缓归航。
这一次，她们要学的，不仅仅是抢救和守护，更是如何在那艘船靠岸后，帮她卸下那身名为“愧疚”的、过于沉重的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