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松驰的刻度与月下的花瓣（2/2）

晚餐在笑声中结束。收拾完毕，众人移步客厅。没有正式开会的样子，大家随意地围坐在沙发和地毯上，手里捧着热茶或果汁，像是要举行一场轻松的家庭茶话会。

yay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故意做出严肃状：“那么，火箭少女101第一届，也是唯一一届‘陈年旧账梳理暨受害者心声倾诉大会’，现在开始。请两位‘主要责任人’——杨超越同志，赖美云同志——坐到这里来。”她指了指客厅中央一块空着的地毯。

杨超越和赖美云互看一眼，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盘腿坐下，一副“我们认栽”的表情。

“首先，请你们以诚恳的态度，回顾并陈述一下自己的‘光辉历史’。”孟美岐靠在沙发扶手上，好整以暇地开口，“从……嗯，时间最早的那件开始？柠檬芥末水？”

在众人带笑的目光注视下，杨超越和赖美云开始了她们的“忏悔”。起初还有些扭捏和避重就轻，但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揭发”和调侃下，渐渐也放开了，甚至开始互相“甩锅”和抢着描述细节，把那些恶作剧的策划过程、执行时的紧张刺激、得逞后的狂喜以及被发现前的提心吊胆，绘声绘色地讲了出来。

客厅里笑声不断。那些当年可能让人气恼的时刻，在时光的滤镜和此刻温馨团聚的氛围下，全都变成了值得反复咀嚼的、充满青春气和团队独特印记的趣事。连凌儿都听得有些入神，那些经由当事人亲口描述的细节，比她镜头里记录的画面更加鲜活，也让她看到了那些恶作剧背后，两个妹妹简单直接的快乐和那份属于“火箭少女”内部的、无伤大雅的亲密“破坏力”。

倾诉、调侃、笑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从宽处理”的原则下，杨超越和赖美云以“承包接下来一周的饭后水果清洗工作”和“随时接受姐姐们的‘合理’差遣”为代价，为这场“批斗大会”画上了句号。

夜渐深，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凌儿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月光代替了阳光，清泠泠地洒在窗台上，也照亮了那本植物图鉴的封面。

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边。庭院里的灯已经熄灭，但那株梅树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那朵白天看到的梅花，此刻应该隐在夜色里了。

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目光却忽然定住。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梅树下的泥土上，躺着一点小小的、深色的东西。不是落叶，形状似乎……是花瓣？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落地窗（只开了一条缝，冷风立刻钻了进来）。仔细看去，确实是几片凋落的花瓣，散落在树根附近。那朵白天独自绽放的花，不知何时，已悄然零落。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了悟。

绽放，然后凋零。如此自然，如此寂静。

她关好窗，回到床边。躺下时，身体传来理疗后舒适的疲惫感，精神却异常清醒。

客厅里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些鲜活的面孔和生动的表情在黑暗中浮现。然后，是那几片躺在冰冷泥土上的、无人看见的落梅。

生与死，聚与散，欢笑与寂静，绽放与凋零……所有对立而又交织的事物，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她心头达成某种短暂的平衡。

她闭上眼睛。

身体是松弛的。

心绪是纷繁而平静的。

康复的刻度，或许不仅仅在理疗师的指尖，在按时服用的药片里，也在这些喧闹的晚餐、调侃的“批斗”、无人察觉的月下落瓣，以及这份终于能够容纳复杂情绪的、缓慢复苏的感知里。

夜很长，月光很冷。

但房间里很暖。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或许会有新的花苞鼓胀，新的笑声响起。

这就够了。她对自己说。然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