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乱臣贼子17(2/2)
这绝不是“不会真的伤他性命”该有的动静!
“让开!”季凛猛地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太监,就要冲出去。
“陛下!不可!”杨文正和几位大臣急忙拦住殿门,“刀剑无眼,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孟统领心中有数,只是擒拿……”
“心中有数?!”季凛眼睛都红了,指着前殿方向,“这叫心中有数?!都给朕让开!”
他力气不小,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杨文正,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后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满地狼藉,横七竖八倒着哀嚎的禁卫。
而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已是浑身浴血,玄衣几乎被染成暗红,脚步虚浮,却仍倔强地站着,徒手拧断了一名禁卫的胳膊,夺下一把刀,反手劈倒了侧面的袭击者。
就在这时,一名躲在殿柱后的禁卫,觑准迟厌背对空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眼中凶光暴闪,手中长刀悄无声息地直刺其后心!
这一刀,狠辣刁钻,志在必杀!
“迟厌——!!!”
季凛脑中一片空白,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温热的液体,溅了迟厌满脸。
他愕然回头。
看到的,是季凛猛然瞪大的双眼,和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
少年皇帝挡在了他的身后,那柄原本刺向他后心的长刀,从季凛的肋下穿透而出,刀尖滴着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迟厌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软倒下来的季凛。
少年的身体很轻,温热的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袖。
季凛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迟厌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扫过瞬间僵住的孟安阳和那些禁卫,那目光中的暴戾与绝望,让所有触及之人心胆俱寒。
他低下头,用染血的手,艰难地从自己怀中摸出一物——一枚冰凉坚硬的虎符,上面还沾着他的体温和血迹。
他掰开季凛无意识攥紧的手指,将那枚代表着最后、也是最关键一部分兵权的虎符,塞进了那只冰冷的手里。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冰封的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滑落,“你要的。”
季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眼皮却沉重地垂下,陷入了昏迷。
“陛下!!!”
“传太医!快传太医——!”
惊呼声,哭喊声,彻底打破了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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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清宫乱作一团。
面对重新围上来、眼神惊疑不定的禁卫军,面对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的孟安阳和杨文正。
他没有再动手。
只是缓缓地,整了整染血的、破碎的衣袍。
然后,挺直了脊梁。
孟安阳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悸,但想到今夜已是不死不休,咬牙喝道:“逆贼迟厌,刺伤圣驾,罪不容诛!杀!”
刀枪,再次如林般刺来。
这一次,迟厌没有再格挡,没有再闪避。
他闭上了眼睛。
任由冰冷的锋刃,刺穿他的身体。
剧痛袭来,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盈。
意识模糊的最后,眼前闪过的,是五年前,那个在后花园打着雪仗的男孩。
还有,那个喂药时笨拙又认真,耳根泛红的少年天子。
可惜……
陛下,臣……食言了。
德清宫的偏殿里,太医们忙乱了一整夜,额头上全是汗。
季凛伤在肺腑,失血过多,伤势极重。
那枚染血的虎符,始终被他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心,任谁也无法取出。
天色将明时,他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陷入谵妄,时而模糊地喊着“母后”,时而急促地呢喃“迟厌……兵符……给你……”
迟厌……
太医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季凛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陛下!陛下!”林公公哭喊着,一遍遍擦拭着他额头的汗和嘴角溢出的血沫。
季凛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手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那枚虎符。
然后,那手,缓缓地,松开了。
虎符滚落床榻,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安十七年,冬。
皇帝季凛,驾崩。年仅二十一岁。
同日夜间,权倾朝野的暗卫司督公迟厌,于乾清宫前殿被禁卫军“格杀”,尸身据说被愤怒的朝臣下令拖出,弃于乱葬岗。
一场始于阴谋与猜忌的收网,最终网住了所有人。
史书工笔,对此夜讳莫如深,只寥寥数语:“德安十七年冬,帝不豫,崩。宦党迟厌作乱宫闱,伏诛。”
宫墙上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昨夜的血迹与喧嚣。
唯有那枚染血的虎符,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