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乱臣贼子12(1/2)
暗卫司的追查,如同最精准的猎犬,循着灯会刺杀留下的每一丝痕迹,在短短数日内,便锁定了目标。
弩箭来自军械监三年前一批失窃的制式劲弩;刺客中混杂的军中搏杀技,指向几位已被边缘化、却仍与二皇子旧部有牵连的退伍校尉;而最关键的资金流向和几处刺客藏匿的据点,最终都隐隐绰绰,指向了礼部尚书祁仁几位“门生”名下的产业。
证据链并不完美,无法直接证明祁仁或宋文义本人主使。但这对迟厌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不需要完美的证据,他只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足够分量的、用来震慑和报复的目标。
动宋文义,牵涉太广,三朝元老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轻易动之,恐引朝局剧烈动荡,非新帝根基未稳时良策。
但祁仁不同。
他是宋文义最得力的学生,清流领袖之一,亦是此次鼓动季凛夺权、策划刺杀试探的关键人物。
拿祁仁开刀,既能给予宋文义一党最沉重的警告和打击,又能相对控制局面,避免立刻引发全面对抗。
于是,在祁仁自以为刺杀失败、证据已被清理、正与宋文义密议下一步对策时,灾祸已悄然降临。
一个阴沉的下午,祁府大门被粗暴撞开。
迟厌亲自带着一队赤麟卫,踏入这座素以“清正”闻名的府邸。
他肩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只随意披了件玄色大氅,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但步履沉稳,眼神冰冷,所过之处,凛冽的杀气让秋日的寒意都退避三舍。
“迟厌!你……你要干什么?!”祁仁得到通报,匆匆从书房赶出,看到满院杀气腾腾的赤麟卫和站在庭中的迟厌,心头剧震,色厉内荏地喝道,“此乃朝廷命官府邸!你竟敢擅闯!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迟厌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祁仁惊怒交加的脸,“祁大人勾结逆党,蓄意谋刺圣驾,金明池畔,数十忠魂未远,你跟本座谈王法?”
他手轻轻一挥,身后一名赤麟卫统领立刻上前,将一叠查抄到的密信、账册副本,以及几名被抓获的刺客(已招供画押)的口供,掷在祁仁脚下。
“证据确凿,祁仁,你还有何话说?”
祁仁脸色惨白如纸,弯腰捡起一份口供,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那上面赫然有他一位“门生”的签字画押,供出了资金流转和一处藏匿点。
“这……这是诬陷!构陷!迟厌!你想排除异己,血口喷人!”祁仁嘶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宋阁老!我要……”
“不必了。”迟厌打断他,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陛下已知此事,震怒非常。至于宋阁老……他自身,恐怕也需好好想想,该如何向陛下解释,他这位得意门生的所作所为。”
他不再看祁仁,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吓得瑟瑟发抖的祁府家眷仆役,冷漠下令:“祁仁谋逆,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九族。但陛下仁德,念其曾为朝廷效力,特开恩——只诛首恶,家产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官婢。祁府上下,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不——!迟厌!你不得好死!阉党祸国!你……”祁仁绝望地咒骂,被两名赤麟卫死死按住,堵住了嘴。
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瞬间充斥了这座昔日的清流府邸。
家产被一一登记查封,箱笼被抬出,仆役被驱赶到院中看管,女眷的悲泣声撕心裂肺。
迟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而只是一件寻常公事。
只有当目光掠过几个吓得抱成一团、年纪尚幼的孩童时,他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随即又被冰冷的淡漠覆盖。
他转身,留下一地狼藉与绝望,带着赤麟卫,押着面如死灰的祁仁,离开了祁府。
迟厌亲自带人,未经三法司审判,公然抄没朝廷二品大员、礼部尚书满门的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震动!骇然!愤怒!
如果说之前迟厌排除异己、打击皇子党羽,尚可说是奉皇命、清君侧,手段酷烈但尚有“大义”名分。
那么此次,针对的是一位并无明显皇子背景、且在清流中声望颇高的重臣,以“谋刺”这种骇人听闻却证据未必完全服众的罪名,直接动用私刑抄家,这彻底践踏了朝廷法度和文官集团的底线。
这不是权争,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是宦官集团对文官体系的悍然宣战。
翌日早朝,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季凛坐在龙椅上,只觉得那龙椅从未如此滚烫,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果然,山呼万岁之后,不等例行奏事,几名御史便已按捺不住,率先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迟厌。
“陛下!司礼监迟厌,目无王法,擅权跋扈,未经三法司审讯,公然带兵抄没礼部尚书祁仁满门,践踏国法,残害忠良,其行径与叛逆何异!请陛下明正典刑,严惩不贷,以正朝纲!”
“陛下!祁尚书乃朝廷肱骨,清流表率,即便有罪,亦当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查明实据,依律处置!迟厌此等行径,置国法于何地?置陛下天威于何地?此例一开,阉宦可随意构陷诛杀大臣,国将不国!”
“陛下!迟厌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次借题发挥,铲除异己,下次屠刀又将挥向何人?臣等恳请陛下,即刻罢免迟厌一切职务,交有司严审!”
言辞越来越激烈,矛头直指迟厌,甚至有胆大的,隐隐将火烧到了默许此事的皇帝身上。
季凛如坐针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求助般看向站在御阶旁的迟厌。
迟厌今日依旧上朝了。
他脸色比昨日好些,但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
皇帝“体恤”他伤势未愈,特地赐了座——一张摆在御阶下的紫檀木圈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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