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乱臣贼子5(2/2)
“陛下啊!!”群臣恸哭,声震屋瓦,雪花似乎都被这悲声惊得乱舞。
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混乱与绝望中,迟厌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面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肩头的雪水濡湿了布料。
手中,稳稳捧着一卷明黄诏书。
他立在廊下最高处,悲容未褪,眼神却已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下方。
哭声,在他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他展开圣旨,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破哀声,清晰地钉入每个人耳中:
“朕以菲薄,嗣守鸿业……奄奄临终,付托至重。皇九子季凛,天资粹美,孝友仁厚,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寒冷的死寂。
季凛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直起上身,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眼中是全然的懵懂、惊骇与抗拒,失声叫道:“不……不是我……怎么会……是我?!”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尖利脆弱。
“荒谬!!!”
宋文义须发戟张,如暴怒的雄狮般霍然站起,指着迟厌厉声怒吼:“黄口小儿,未经世事,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迟厌——!你这阉竖!竟敢趁陛下弥留,矫诏篡旨,混淆皇室血脉?!此诏必是伪造!陛下分明……”
他猛地住口,将“传位永安王”几个字死死咽下,但喷火的目光已说明一切。
“臣附议!此诏蹊跷!”
“请公开展示陛下遗诏真迹,交由内阁与司礼监共验!”
“臣等要求面见陛下遗容!以正视听!”
宋文义一党及众多惊疑不定的大臣纷纷站起,激动陈词。
大皇子季晗依旧伏地,但紧绷的肩背和握紧的铁拳,显示他正极力克制。
季嘉则抬起泪眼,望向迟厌手中的圣旨,又迅速低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不知是悲是怒。
面对下方汹涌的质疑与即将失控的场面,迟厌只是静静地站着。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官帽,挺直的鼻梁,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拂去肩头一片雪花,动作优雅而冷酷。
然后,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沈易。
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
沈易颔首,右手抬起,利落一挥。
“锵啷啷——!!!”
一片令人牙酸的、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爆响!
守候在庭院各处、廊下柱后的暗卫司精锐,如鬼魅般瞬间欺近,数十把出鞘的钢刀在雪光与宫灯映照下,划出森寒弧线,精准地架在了每一个起身喧哗、面露质疑的大臣肩颈要害!
刀刃紧贴皮肤,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所有热血与愤怒。
哭声、骂声、质疑声,戛然而止。
庭院里只剩下粗重惊恐的喘息,和雪花扑簌落地的细微声响。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臣子们,此刻僵如木偶,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刀锋上。
宋文义脖颈旁横着沈易亲自持握的刀,他老脸涨红,双目喷火,死死瞪着迟厌,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再吐出半个字。
迟厌的目光,缓缓掠过下方一张张或恐惧、或愤怒、或茫然、或算计的脸,最后定格在瘫软在雪地里、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九皇子季凛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终极权威,穿透寒冷的夜幕:
“先帝遗诏在此,天命所归。百官跪聆,新帝受命——”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季凛,
“九殿下,请接旨——继位,登基。”
季凛在那目光的压迫下,仿佛最后一根支柱也被抽走。
他涣散的眼神对上空无一物的夜空,又落到眼前明晃晃的刀光,和迟厌那毫无温度的脸上。
巨大的恐惧和无法抗拒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最终,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弯下了他年轻而单薄的脊梁,将额头重重地、卑微地,叩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新帝无助蜷缩的背上,也落在迟厌肩头那象征无上权柄的廊阶之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冰冷,洁白,掩盖了下方一切涌动的暗流与即将喷发的血色。
新朝的大幕,以这样一种极致残酷与突兀的方式,骤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