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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微光与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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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绝对的死寂,吞没了山谷。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那永恒弥漫的阴蚀气流,似乎都在方才那毁灭性的爆发中被涤荡、驱散了大部分,只余下稀薄的、带着焦糊与冰寒余韵的冰冷空气。谷口那片狼藉的战场,如同被神明以巨犁狠狠耕过,又泼洒了无尽的污血与残骸。焦黑的土地、冻结的冰晶、扭曲的金属(来自秽兽骨骼或外甲)、以及那些尚未彻底湮灭的、散发着最后一点秽气的尸块,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而在战场中央,那片半径二十余丈的“绝对虚无”区域,边缘的空间涟漪已逐渐平复,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圆形巨坑,如同大地上一颗沉默的、漆黑的眼珠,漠然凝视着铅灰色的苍穹。

石坛前,凌清墨伏倒在冰冷的基座上,月白道袍被凝固的暗红与焦黑覆盖,身形单薄得如同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只有胸口极其缓慢、间隔漫长的微弱起伏,证明着那一线生机尚未彻底断绝。眉心道印彻底隐没,连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都已不见。掌心的“墨玉”也光华内敛,只是触手依旧温润冰凉,静静贴着她布满裂痕的皮肤。

时间,在这片被死亡与毁灭洗礼过的山谷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漫长的一刻钟。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地面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山谷后方,那通往“乱石坡”的安全通道方向传来。

几个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为首的是阿土,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惊魂未定,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急切。他身后跟着石岩长老,以及阿蛮和另外两名手持简陋骨矛、神情紧绷的部落战士。

当他们看清谷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地狱般的战场,那深不见底的巨坑,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无不冲击着他们贫瘠的认知与脆弱的神经。而石坛前,那个静静伏倒、气息奄奄的月白身影,更是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

“凌姐姐——!”阿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去。

“阿土!等等!”石岩长老猛地一把拉住他,苍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他比阿土更清楚,那种规模的爆炸与战斗余波意味着什么,也更能感受到此刻凌清墨身上那近乎死寂的气息。

“长老!行者大人她……”阿蛮声音嘶哑,虎目含泪,握紧骨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冷静!都冷静!”石岩长老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狼藉的战场,尤其是那深坑边缘与凌清墨周围,“战斗……似乎结束了。但此地……凶险未明。那些黑气(阴蚀)虽然淡了,但还在。还有没有没死的怪物,谁也不知道。我们不能莽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阿蛮道:“阿蛮,你带他们两个,警戒四周,尤其是谷口和那大坑附近,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阿土,你跟我来,小心,慢慢过去,看看行者大人……”

阿蛮重重点头,立刻带着两名战士,呈扇形散开,背对石坛,警惕地扫视着山谷每一个阴暗角落,尤其是那些堆积的尸骸与残破的岩壁。他们的心脏狂跳,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行者大人为了部落战至如此,他们岂能退缩?

石岩长老则拉着仍在抽泣、却强行忍住冲动的阿土,弓着身,踩着湿滑粘腻的地面,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石坛靠近。每一步落下,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什么,或踩到不祥之物。

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与阴蚀气息,让他们感到阵阵心悸与不适。但石岩长老脖子上的兽牙项链(其中一颗隐隐闪烁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似乎是他自身对地脉感应的某种原始媒介),以及阿土心中对图腾的感应,都让他们勉强稳住了心神。

终于,他们来到了石坛前。

距离近了,凌清墨的状况看得更加清晰。那几乎被血污与焦痕覆盖的道袍,那苍白如纸、布满细密裂痕的脸颊与手臂,那微弱到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无不昭示着她已处于弥留之际。

“行者大人……”石岩长老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探查凌清墨的鼻息与脉搏,却又不敢触碰,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弄伤这具看似一触即碎的躯体。老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下。这位历经部落无数苦难、见证太多生死的老者,此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无力。是行者大人,为他们带来了希望,传授了力量,更在此地,以身为盾,为他们挡住了灭顶之灾。可如今……

“阿公!凌姐姐……凌姐姐还有气!你看,她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阿土突然低呼,声音中带着哭腔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石岩长老凝神看去。果然,凌清墨搭在石坛边缘、那同样布满裂痕的右手食指,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地,颤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但这无疑是一个信号!她还活着!还有意识!哪怕这意识已如风中残烛!

“天佑我族!祖灵庇佑!”石岩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对阿蛮那边做了个手势,示意暂时安全。然后,他不再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小包。里面,是部落珍藏的最后一点、仅有拇指大小的一截暗金色、形似树根、却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与淡淡土灵之气的块茎——这是石棘部落不知传了多少代、只在长老间口口相传的、名为“地脉龙血藤”的残根,据说是先祖从“地火观测枢”附近的灵地所得,有吊命续气、稳固生机的奇效,但药力霸道,需谨慎使用。

石岩长老没有丝毫吝啬,用随身的小石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三分之一,然后将其放入口中,以唾液含化,又取出一个装有些许清水的皮囊,将含化后粘稠如蜜的暗金色药液,混合着清水,极其缓慢、小心地,一点点滴入凌清墨干裂苍白的唇间。

药液入喉,凌清墨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震,那微弱的气息,似乎稍微稳定、延长了一丝。脸上与手臂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渗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有效!”石岩长老心中稍定,但眉头依旧紧锁。“地脉龙血藤”只能吊住生机,无法治愈如此沉重的道基之损与本源枯竭。行者大人需要更精纯、更对症的灵药,需要安静的疗伤环境,更需要……时间。而以部落现在的条件,几乎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阿公,我们把凌姐姐抬回‘乱石坡’吧?那里背风,也安全些。”阿土小声提议。

石岩长老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凌清墨掌心的“墨玉”,以及她身下的石坛,还有山谷深处那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一丝恒定微光的图腾残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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