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涧深雾重(1/2)
风,不知何时停了。
鬼哭涧深处,连那无处不在、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呜咽风声,都沉寂了下去。但这沉寂,比之前的鬼哭嘶嚎,更加令人窒息。
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刺骨的阴寒与淡淡的、仿佛万物腐朽后的甜腥气。脚下的岩石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的紫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血管般蠕动的暗红纹路,不时有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这里的黑雾,也不再是外围那种弥漫的气态,而是凝成了一缕缕、一团团的絮状物,在空中缓慢地飘浮、翻滚,仿佛有生命的触手,不时试探性地伸向行走其中的凌清墨。雾中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残念低语,而是一种更加混沌、更加原始的嘶嘶声与吮吸声,仿佛无数微小的虫豸在啃噬着什么。
凌清墨独自一人,在这片比方尖碑广场更加诡异危险的区域中穿行。她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健。身上那件灰布衣衫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方莹白却布满淡淡伤痕的皮肤。额间那道变得更加复杂玄奥的印记,在浓重的黑雾中微微散发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色光晕,将靠近的絮状黑雾无声地排开、甚至……悄然地“消融”一丝。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周围环境中浓郁到极点的“蚀”力污秽,正在被她额间印记中心那点深灰“竖瞳”自发地、缓慢地吸收、吞噬着。这种吞噬不再带来剧烈的痛楚与危险感,反而像是一种本能的呼吸,为那“归寂”之息提供着微不足道却持续不断的“养分”。而印记中的“洗痕”与“墨痕”力量,则在这种外部刺激下,与“归寂”之息维持着一种脆弱而精妙的动态平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绝地的一部分,又或者,她正在将这片绝地的某种“本质”,缓慢地纳入自身的体系。**
“沙沙……”**
前方的岩石缝隙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凌清墨脚步微顿,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片色泽暗紫、形状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苔藓般的植物,正从岩缝中缓缓“爬”了出来。这植物没有根茎,通体柔软如肉质,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不断开合的吸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它的动作看似缓慢,但在接近凌清墨三丈范围时,却猛地加速,数条肉质触手般的枝条弹射而出,直取她的双腿!触手顶端的吸盘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闪着暗红光泽的利齿!
“腐血苔?竟然生长到了这种程度……”凌清墨心中闪过凌战传承中的记载。这是一种只在极度污秽的“蚀”力环境中才能生长的异化植物,嗜血食肉,触手上的吸盘能分泌强烈的麻痹毒素与腐蚀粘液,即使是修行者被缠上,也会十分麻烦。**
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拔出任何兵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触手迅猛地缠上她的小腿。**
“嗤!”
触手接触到她皮肤的刹那,预想中的腐蚀与缠绕并未发生。相反,那些肉质触手仿佛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急促的嘶响!触手表面的吸盘迅速焦黑、萎缩,并且这种萎缩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触手向着本体蔓延而去!
“吱!”那团腐血苔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虫鸣般的惨叫,疯狂地想要缩回触手,但已经晚了。灰蓝色的光晕从凌清墨体表荡开,轻轻拂过那些触手以及后方的本体。**
下一刻,整团脸盆大小的腐血苔,就这样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坍缩”、“干瘪”,最终化作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粉末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的“蚀”力与生机,也被她额间印记悄然吸收。**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凌清墨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的消耗,反而因为吞噬了这点微末的污秽力量,额间的“归寂”之息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满足感。
“果然……”凌清墨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小腿,眼中掠过一丝明悟。接受了“源心”力量与凌战传承后,她体内的“洗痕”之力已经发生了某种质变,对“蚀”力污秽的克制与净化效果,远超从前。而更重要的是,那“归寂”之息与这两股力量形成的新平衡,让她仿佛成了一个移动的“净化与终结之源”,对于这些低等的、纯粹由“蚀”力孕育的污秽生物,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这让她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鬼哭涧深处,多了几分从容。
但她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凌战的传承记忆清晰地告诉她,鬼哭涧深处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这些受环境影响异化的植物或野兽,而是那些在当年大战中陨落,却因为特殊原因或强大执念未曾完全消散,反而与此地浓郁的“蚀”力、怨念结合,化作了某种更加诡异难缠存在的……“古战魂”或“畸变残念”。
她继续前行,凭借着怀中墨玉以及血脉契约的感应,不断调整着方向。感应指向西南方,但并非笔直,而是在这片地形复杂、空间隐隐紊乱的涧谷深处不断曲折前行。**
沿途,她又遇到了几次袭击。有藏在地底、突然钻出的、形如巨大蚯蚓却满口利齿的“蚀地龙”;有从头顶岩壁倒垂而下、能喷吐带有强烈致幻效果毒雾的“鬼面藤”;甚至有一群通体漆黑、眼冒红光、速度快如闪电的蝙蝠状生物。但无一例外,这些东西在接近凌清墨一定范围后,要么被她体表自发荡开的灰蓝光晕直接消融,要么被她随手凝聚的淡蓝色光刃轻易斩杀,其残留的污秽力量也尽数成了额间印记的“养料”。
这种感觉,让凌清墨对自身新获得的力量有了更深的体会与信心。但同时,她也发现,随着不断吞噬这些污秽力量,额间那“归寂”之息虽然壮大得极其缓慢,但其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一切生机的意境,却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的心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影响。
她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面对那些狰狞可怖的袭击者,她心中竟然掀不起丝毫波澜,就像是随手拂去衣襟上的尘埃。这种变化让她心中微凛,不由自主地加强了对印记中“洗痕”与“墨痕”力量的感应与运转,用其中蕴含的生机与契约羁绊之力,来中和那种过于冰冷的“虚无”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一条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峡谷,横亘在了她的面前。峡谷对面,隐约可见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景象——那里没有翻滚的黑雾,没有诡异的植物,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如墨、平滑如镜的……“水面”?或者说,是某种凝固的黑色液体?
夏谷之间,没有桥梁,没有路径。只有一根根粗大无比、锈迹斑斑、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的巨大锁链,从峡谷这一端的崖壁上伸出,横跨过深渊,深深地钉入对面那片漆黑“水面”之中,或是更远处的崖壁。锁链之间相距甚远,在浓重的黑雾与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中轻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凌清墨怀中的墨玉,以及她血脉中的契约感应,在到达此地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烈程度!所有的指引,都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峡谷对面,那片漆黑如墨、平滑如镜的诡异“水面”深处!**
“这里是……‘断魂锁链’?还是‘渡渊之桥’?”凌清墨望着眼前这些巨大的锁链,以及对面那片让人心悸的黑色“水面”,心中升起强烈的警兆。凌战的传承记忆中,对此地的描述极为模糊,只有零星的碎片与强烈的危险警示。
她能感觉到,那片黑色“水面”之下,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比周围的“蚀”力更加原始、更加沉寂、也更加危险的力量。那种力量,与她额间的“归寂”之息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它更加庞大,更加混沌,充满了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阴与存在的寂灭之意。**
“难道……那就是‘墨渊’的入口?或者说,是‘墨渊’之力在此世的某种……映射或泄露?”凌清墨心中猜测着。**
要想继续前行,追寻感应的源头,必须穿过这道峡谷,踏上对面那片诡异的黑色“水面”。而眼前唯一可能的通道,便是这些看似随时会断裂的巨大锁链。
没有退路。**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量调动起来,尤其是加强了对额间印记中“洗痕”与“墨痕”力量的控制,用其形成一层相对稳定的内在平衡,以抵御对面可能存在的那种寂灭意境的侵蚀。**
她选择了其中一根看起来相对完整、摇晃幅度较小的锁链,足尖轻点,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了那粗大的锁链之上。
锁链冰冷刺骨,表面的锈迹散发着浓烈的铁腥与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气息。站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峡谷深处涌上的、冰寒彻骨的罡风,以及对面那片黑色“水面”散发出的、无形的吸力与压迫感。
凌清墨稳住身形,开始沿着锁链,一步一步,向着对面走去。她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生根一般,不受锁链摇晃与罡风的影响。**
行至锁链中段,已是峡谷最深、最危险的位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对面那片黑色“水面”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其表面微微荡漾的、几不可察的涟漪,以及……涟漪中偶尔闪过的、一些光怪陆离、扭曲狰狞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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