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残桥渡渊(1/2)
“我走。”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罡风鬼哭中几乎被撕碎,却又清晰无比地落入李奕辰耳中。他看着眼前少女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眼中墨色微澜,随即归于平静。
“既已决意,便无回头路。”李奕辰颔首,不再多言。他走到裂谷边缘,仔细感受着下方狂暴的罡风乱流与残桥碎片上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洗痕”之力波动,指尖墨气流转,开始急速推演、计算。
凌清墨也走到崖边,向下望去。罡风呼啸,如万鬼哭嚎,卷起血泥瀑布的腥气与“蚀”力的阴寒,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那些钉在对面崖壁上的巨大黑钉,在昏暗光线中如同巨兽的獠牙。而黑钉之间,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淡蓝色碎片,如同风中之烛,在狂暴气流中飘摇不定,时而闪现,时而隐没。碎片之间相隔甚远,毫无规律,更无任何可供攀附之物。想要凭借这些碎片渡过百丈裂谷,不亚于凡人走钢丝于万丈深渊,且钢丝还是断的、滑的、随时会崩碎的。
但她也清晰地感知到,额间那灰瞳印记,以及与怀中墨玉的共鸣,都隐隐指向那些碎片,尤其是其中一块较大的、光芒相对稳定的。似乎,只有踏足其上,才能触发某种“路引”,或得到某种“认可”。
“左前方,巽位下七丈,第一块碎片,三息后升至最高点,持续约半息,是唯一的借力时机。”李奕辰的声音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在陈述一道算题的答案,“其力不稳,落脚需以‘洗痕’之力注入,稳住碎片,同时借力跃出。记住,你注入之力,既是稳住碎片,亦是唤醒碎片中残存的‘路引’印记,为你指引下一块碎片的方向与时机。但注入不可过多,否则碎片承载不住,会提前崩解;亦不可过少,否则无法唤醒印记,你会失去方向,坠入深渊。”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默默记下。她调整呼吸,将体内残存的、为数不多的“洗痕”之力凝聚于双足,心神沉入额间印记,努力提升五感与平衡。
“就是现在!”
李奕辰话音未落,凌清墨已如一只扑向悬崖的雨燕,纵身跃出!身形下坠,罡风如刀,瞬间撕裂了她体表脆弱的护体灵光。她不管不顾,目光死死锁定左前方、正在罡风托举下向上飘起的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弱淡蓝光晕的金属残片!
三丈、两丈、一丈……就是现在!
凌清墨足尖凝聚的淡蓝光华一闪,精准地点在那残片中心!
“嗡……”
残片剧烈一震,光芒骤亮了一瞬,表面浮现出几个极其模糊、一闪即逝的淡金色符文虚影。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吸力”与“指引感”传来,同时,碎片下坠之势也因她注入的力量而勉强一滞。
借着这刹那的滞涩与反弹之力,凌清墨腰肢一拧,身形再次斜向上掠出,目光已投向李奕辰提前指出的下一个方向——右下方,坎位偏震,五丈外,一块稍大、但光芒黯淡、隐在血雾中的三角形碎片。
罡风更烈,裹挟着血泥的腥气与刺骨的阴寒,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神魂中,那无处不在的鬼哭与疯狂呓语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试图扰乱她的心神。额间灰瞳传来冰冷的刺痛,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凌清墨咬牙,将舌尖咬破,以剧痛维持清醒。她感觉自己仿佛一片狂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撕碎。距离第二块碎片还有两丈,但上升之势已竭,开始下坠!
就在此时,怀中墨玉微微一热,一股温润却坚韧的、源自血脉的奇异力量流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下坠之势不可思议地缓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生死关头,已是天壤之别!
借着这瞬息之机,凌清墨再次催动“洗痕”之力,身形强行一折,足尖险之又险地再次点中第二块碎片!
这一次,碎片光芒更弱,符文虚影几乎看不见,指引感也模糊不清。反弹之力微弱,碎片自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显然,这块碎片蕴含的本源之力即将耗尽。
“该死!”凌清墨心中一沉。第三块碎片的位置,因为第二块碎片指引不明,她只能凭感觉和李奕辰之前的推演大致判断,在左上方,更深、更靠近血泥瀑布的位置!那里罡风更乱,血雾更浓,隐约可见碎片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状况。
没有退路了!她猛地一蹬即将碎裂的第二块碎片,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一片翻腾的血雾与未知的凶险!
“小心瀑布边缘的‘蚀血罡风’!”李奕辰的警告声从遥远的崖顶传来,瞬间被罡风吞噬。
凌清墨已无暇他顾。她冲入了那片浓稠的血雾,视线受阻,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血泥瀑布轰鸣。一股粘稠、沉重、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红气流,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身上!“洗痕”之力凝成的光膜瞬间被侵蚀出大片空洞,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更有无数阴寒怨毒的意念顺着破口钻入,直冲识海!
是“蚀血罡风”!比寻常罡风凶戾十倍!
凌清墨眼前一黑,气血翻腾,几乎要昏厥过去。额间灰瞳骤然灼烫,自主爆发出冰冷的灰光,将侵入的怨毒意念瞬间吞噬、消泯!虽然暂时护住了神魂,但那灰瞳吞噬之后,传递来的虚弱与更深的冰冷,让她浑身发寒。
就在她身形失控、即将被罡风卷入下方血泥瀑布的刹那,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了左前方不足一丈处,一块斜插在崖壁裂缝中、小半淹没在血泥里、仅露出一角、却散发着相对稳定淡蓝光晕的较大残片!
可能是桥面的残骸!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凌清墨体内潜力爆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强行扭转身形,伸手猛地抓向了那露出的残片一角!
“嗤啦——!”
手掌与残片接触的瞬间,布帛撕裂声与腐蚀声同时响起。掌心传来钻心剧痛,粘稠冰冷的血泥与残片边缘锋利的断面瞬间割破了她手上的“洗痕”光膜与皮肉,鲜血涌出,却又被血泥迅速吞噬、同化。但与此同时,残片中一股精纯、浩大、远超之前碎片的“洗痕”之力,顺着伤口,猛地冲入了她的体内!
“呃啊——!”
凌清墨闷哼一声,感觉一股清凉却霸道的力量如同洪水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与她自身残存的“洗痕”之力剧烈冲突,更与她额间印记中的“墨痕”部分产生强烈排斥!剧痛从手臂蔓延全身,仿佛身体要在这股外来力量的冲击下炸开!
但祸福相依。这股强大的外来力量,也暂时撑住了她下坠的身形,并强行驱散了周围一部分“蚀血罡风”。残片剧烈摇晃,但并未碎裂。
凌清墨死死抓住残片,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她喘息着,低头看向手掌。伤口处,暗红的污血与淡蓝的流光交织,正被残片中涌出的力量缓慢地逼出、净化。而那股冲入体内的力量,在最初的冲突后,似乎与她自身源自洗痕泉的“洗痕”之力开始缓慢地融合,变得更加驯服,并主动修复着她破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身体。
“这是……”她心中一动,这残片中蕴含的,恐怕是当年布桥大能留下的、更为精纯的“洗痕泉”本源之力!虽然只是残存的一小部分,但对此刻的她而言,不啻于久旱甘霖!
她不敢耽搁,一边尽力引导、融合这股力量,一边抬头看向对岸。距离彼岸,尚有七十余丈!而前方,罡风更烈,血雾更浓,隐约可见更多、更密集的残桥碎片,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漂浮在死亡之海上的“路”,通向未知的彼岸。但那些碎片之间,距离更远,位置更刁钻,有几处甚至完全被翻腾的血泥瀑布主流所覆盖!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之前的“怨魂涡”与渡碎片,不过是开胃小菜。
就在她观察前路,心中飞快计算之时,崖顶的李奕辰,动了。
他并未跟随凌清墨跃下。在凌清墨离开第一块碎片后,他便一直静静立于崖边,墨色的眼眸紧锁着她在罡风血雾中挣扎的身影,以及那些明灭不定的残桥碎片。他的指尖,墨气始终在流转,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当凌清墨抓住那块蕴含较强本源之力的残片,暂时稳住身形时,李奕辰眼中墨光一闪。
“时机到了。”他低语一声,忽然并指如剑,对着裂谷上空,那混乱狂暴的罡风与血雾交织之处,虚虚一划。
“以‘变’为引,借‘痕’为路,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凌清墨却猛地感觉到,周遭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法则乱流,似乎极其短暂地“凝固”了一瞬。紧接着,那些原本毫无规律、明灭不定的残桥碎片,其中几块的光芒,骤然同步闪烁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短暂地“拨动”让它们残存的“路引”印记,强行建立了极其微弱的联系!
一条若隐若现、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的淡蓝色“光路”虚影,如同幻觉般,在凌清墨眼前一闪而逝!从她脚下残片,指向了前方数块特定的碎片,最终摇摇指向对岸!
这“光路”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碎片光芒也重新变得散乱。但凌清墨已死死记住了那条路径的每一个转折、每一块碎片的位置与大概的闪烁时机!
是李奕辰!他以莫测的手段,强行干涉了此地混乱的法则,为她指明了最可能通过的路径!虽然这路径依旧九死一生,但比起完全盲目的摸索,已是天壤之别!
“走!”李奕辰略显疲惫、却依旧平静的声音,穿透罡风,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凌清墨精神大振。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刚刚融合、壮大了一丝的“洗痕”之力催动到极致,足下发力,身形再次跃出,精准地扑向“光路”指向的第一块碎片!
有了相对明确的路径,有了更强的力量支撑,虽然过程依旧险象环生,但凌清墨的心却稳了许多。她在狂暴的罡风与血雾中穿梭,时而在碎片上借力,时而以“洗痕”之力凝聚的丝线缠住远处的碎片强行牵引,时而又不得不以身体硬抗擦身而过的“蚀血罡风”。
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碎片不堪重负的呻吟与自身力量的剧烈消耗。每一次穿梭,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额间的灰瞳印记始终保持着冰冷的灼热,既吞噬着侵入的怨念与“蚀”力,也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怀中的墨玉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力量,护持着她的心脉与神魂,仿佛血脉中先祖的庇佑。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险死还生后,凌清墨来到了裂谷的最后一段,也是最凶险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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