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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天京事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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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正在给“幼主”洪天贵福讲“天父诗”,闻言把书一摔:“他是不是也想当万岁?”他让太监传旨,革去李秀成的“忠王”封号,罚他去守雨花台——那里是湘军攻城最猛的地方。

李秀成接到旨意时,正在给伤兵换药。他把旨意往桌上一放,继续用布条缠伤员的腿:“革就革吧,只要能守住城,叫什么都行。”

陈坤书急得直跺脚:“忠王,这是明摆着要整您!雨花台就是个死地,湘军的炮天天往那儿轰!”

李秀成笑了笑,指着窗外正在抢修城墙的百姓:“你看他们,为什么冒着炮火把石头往城上运?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了,家就没了。我去雨花台,不是为了天王,是为了他们。”

他当夜就带着自己的卫队去了雨花台。那里的堡垒被炸塌了一半,士兵们蜷缩在弹坑里,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李秀成脱下长袍,拿起铁锹,和士兵一起填弹坑:“咱们修得快一点,就能少死几个人。”

湘军的炮又响了,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泥土溅了李秀成一身。他抹了把脸,继续挖坑,嘴里哼起了广西的山歌——那是金田起义时,冯云山教他们唱的,歌词里有“有田同耕,有饭同食”。

士兵们跟着哼起来,歌声压过了炮声。有个年轻的士兵说:“忠王,等打完仗,您真的会分田给咱们吗?”

李秀成看着他被硝烟熏黑的脸,想起自己饿死的爹娘:“会的。”

消息传到苏州,沈佩贞正在女馆里教姐妹们织洋布。听说李秀成被罚去守雨花台,她连夜召集女馆的人,把织好的布换成棉花,赶制了一百件棉衣。“咱们给忠王送过去,”她说,“就算不能打仗,也不能让弟兄们冻着。”

她们赶着马车,冒着炮火往天京赶,路过句容时,被洪仁达的人拦住了。“圣库缺布,这些布充公!”亲兵们不由分说,就去抢车上的棉衣。

沈佩贞扑上去抱住一个包裹:“这是给守城弟兄的!你们不能抢!”

“弟兄?”一个亲兵狞笑着,“现在只有安王、福王的弟兄,没有什么守城的弟兄!”他一脚把沈佩贞踹倒在地,抢走了所有棉衣。

沈佩贞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马车,眼泪掉在地上,很快凝成了冰。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石达开会走——这个天国,早就不是她们想要的样子了。

李秀成在雨花台守了三个月,湘军没攻下来,自己却瘦了二十斤。洪秀全见他确实没反心,又把“忠王”的封号还了给他,让他去东征苏杭。“那里富,能筹粮。”洪秀全的诏旨里,只字不提守军的死活。

离开天京那天,百姓们在路边摆了清水、干粮,有人还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塞给士兵。一个瞎眼的老汉摸着李秀成的战袍,说:“将军,别学东王、北王,也别学翼王,好好活着,给咱们留条活路。”

李秀成跪在地上,给老汉磕了个头:“我记住了。”

东征的路比想象中顺。清军的绿营兵一触即溃,有的还没打仗就投降了,说“跟着太平军有饭吃”。李秀成打下苏州后,没像其他将领那样烧杀抢掠,而是贴出告示:“凡降者,免死;凡百姓,照旧生活。”

他把地主的田契烧了,让农民按“亩产一石,交粮三成”的比例纳税,剩下的自己留着。苏州的粮价很快降了,街上又有了卖菜的、说书的,连茶馆里都唱起了新的曲子,说“忠王来了,日子好过了”。

沈佩贞带着女馆的人也到了苏州,她们开了家织布厂,用洋布机织布,卖给太平军做军装。李秀成还给她们派了卫兵,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有个英国传教士来参观,在日记里写:“这里不像天国,像个正在复苏的小镇。”

可天京的窟窿越来越大。洪仁发、洪仁达把苏杭运来的粮米换成鸦片,再卖给士兵,说“抽了能提神”。有个老兵抽鸦片抽得手抖,连枪都举不起来,被李秀成撞见了,当场砍了他的烟枪:“再抽,老子毙了你!”

老兵哭着说:“忠王,不抽睡不着啊……安庆丢了,英王死了,咱们还能撑多久?”

李秀成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安庆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苏州开仓放粮,百姓们举着“忠王万岁”的牌子欢呼,可他知道,天京的门户已经破了,湘军很快就会打过来。

他想回师救援,可洪秀全又下旨让他攻打上海。“洋人说了,只要打下上海,就给咱们洋枪洋炮。”洪秀全的诏旨里,满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秀成知道这是骗局——洋人早就和清军勾结了,还组织了“常胜军”帮清军打仗。可他不敢抗旨,只能带着部队往上海赶。路过青浦时,他打了场胜仗,俘虏了“常胜军”的统领华尔,可洪秀全却让人把华尔放了,说“要和洋人交朋友”。

“这不是交朋友,是引狼入室!”李秀成把洪秀全的诏旨撕了,气得浑身发抖。

果然,没过多久,英法联军就帮着清军收复了上海周边的城镇。李秀成的部队损失惨重,退回苏州时,只剩下一半人。他站在虎丘山上,望着太湖的烟波,忽然觉得很累——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挡不住天国的衰落。

同治元年(1862年),湘军终于包围了天京。曾国荃的“吉字营”在城外挖了六道壕沟,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城里的粮食吃完了,洪秀全让百姓吃“甜露”,也就是观音土。有人吃死了,尸体就扔到秦淮河,河水臭得让人不敢靠近。

李秀成从苏州赶回天京,跪在天王府外,求洪秀全“放百姓出城”。“留着百姓,城破了也是死,不如让他们出去,还能有条活路。”

洪秀全在宫里骂:“朕的百姓,死也要死在天京!天父会保佑他们的!”他还说李秀成“通敌”,把他关了三天三夜。

等李秀成被放出来,天京已经饿殍遍地。有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杀了,说“与其饿死,不如给娘当顿粮”。李秀成听说了这事,在城墙下哭了整整一夜。

他知道,天京守不住了。

同治三年(1864年)六月,洪秀全在绝望中病死。临死前,他还说“天父会派天兵来救天京”。他的儿子洪天贵福继位,成了“幼天王”,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除了会背“天父诗”,什么都不会。

七月,湘军炸开了太平门的城墙。曾国荃下令“三日不封刀”,天京成了人间地狱。士兵们烧杀抢掠,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被挑在枪尖上。秦淮河上漂着的尸体,比当年天京事变时还多。

李秀成带着洪天贵福,从城墙的缺口冲了出去。他把自己的战马让给了幼天王,说:“你往江西走,去找汪海洋、李世贤的部队,别回头。”

自己则换上了小兵的衣服,想引开清军。可他的马跑不动了——那是一匹老马,饿了好几天。清军追上来时,他没反抗,只是说:“别杀我,我是李秀成,我有话要对曾大人说。”

曾国藩在安庆的大营里见了他。李秀成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可眼神还亮着。“曾大人,”他说,“天京的百姓已经够苦了,别再杀了。”

曾国藩没说话,只是让他写“自述”。李秀成在牢里写了九天,写了几万字,从金田起义写到天京事变,从石达开出走写到自己东征,最后说:“天国之败,非力不足,乃人心散也。”

他还劝曾国藩“先安百姓,再图自强”,说“洋人比清妖更可怕,若不自强,国将不国”。

临刑前,李秀成请求“临刑莫叫”,说“怕惊扰百姓”。刽子手举起大刀时,他望着天京的方向,轻声说:“冯云山、石达开、陈玉成,我来陪你们了。”

刀落,血溅在地上,很快被雨水冲散。

天京的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把天王府、东王府、翼王府都烧成了灰烬。有个老兵在废墟里捡到半块“太平通宝”,上面还刻着“天国”二字,他把铜钱揣进怀里,往广西的方向走——他想回家,哪怕家里早就没了人。

苏州的沈佩贞听说天京失守,李秀成被杀,把织布机砸了,带着女馆的人回了乡下。她给孩子取名“念太平”,说“记住有这么一群人,曾经想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

长江的水依旧东流,带着天京的灰烬,带着无数未竟的理想,奔向大海。天京事变像一道分水岭,把太平天国劈成了两半——前半段是“有田同耕”的希望,后半段是“人心离散”的绝望。而这场农民战争的衰落,与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炮火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本就苦难的国家,又添了一道深刻的伤痕。

很多年后,有人在南京的地下挖出过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有田同耕,有饭同食”,字迹已经模糊,却依旧能让人想起,那个曾经让无数百姓热血沸腾的“天国”。只是,它终究没能逃过农民起义的宿命,在权力和欲望的旋涡里,走向了衰落。

天京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江南的水网,激起层层涟漪。苏州城里,沈佩贞刚把“念太平”哄睡着,听到街面上传来哭喊声,披衣出门,就见几个从南京逃来的残兵,浑身是血地跪在织布局门口,嘴里反复念叨着“城破了……全完了……”

她心里一沉,扶着门框才站稳。织布局里的姐妹们也都醒了,胆小的已经开始抹泪——她们中不少人的丈夫、兄弟还在天京。沈佩贞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边一个姑娘的肩:“别慌,先把弟兄们扶进来,找大夫治伤。”

等安顿好残兵,她独自走到织布局的后院,那里有棵李秀成亲手栽的玉兰树,如今已亭亭如盖。她摸着粗糙的树干,想起李秀成临走前说的话:“苏州是咱们的后路,得守好。”那时他刚打下苏州,城里还留着清军的残部,是她带着旅馆的人,挨家挨户宣传“不抢粮、不扰民”,才慢慢稳住了人心。

“现在后路也快保不住了。”沈佩贞低声自语。果然,没过几日,李鸿章的淮军就兵临苏州城下,喊杀声隔着护城河都能听见。城里的富户开始往上海跑,百姓们则聚在织布局门口,问“忠王什么时候回来”。

沈佩贞让人在门口贴了告示:“忠王有令,坚守苏州,等候援军。”可她自己心里清楚,李秀成怕是回不来了。她打开李秀成留下的军械库,里面有他囤积的火药、弓箭,还有几十杆洋枪——那是他从常胜军手里缴获的。

“姐妹们,”她站在织布局的高台上,对着聚集起来的百姓和女馆成员说,“忠王不在,咱们自己守!男人们能打仗,咱们也能!”

女馆的姑娘们早没了当初纺纱织布的娇弱,纷纷抄起家伙:有的拿起长矛,有的扛着弓箭,还有人学着用洋枪,虽然手抖得厉害,眼神却透着狠劲。沈佩贞亲自带人加固城墙,把织布局的机器拆了,铁器熔铸成守城的铁蒺藜,棉线搓成了弓弦。

淮军攻城时,炮火把城墙炸得噼啪响,沈佩贞站在城头,指挥女馆的人往下扔火药包。有个姑娘被炮弹碎片划伤了胳膊,咬着牙说:“佩贞姐,我还能扔!”沈佩贞看着她渗血的袖子,心里像被揪着疼,却只说:“好样的,瞄准了扔!”

就这样守了半个月,城里的火药快用完了,粮食也见了底。李鸿章派人来劝降,说“只要开城,保证不伤害百姓”。沈佩贞看着城楼下嗷嗷待哺的孩子,看着伤员们越来越差的脸色,终究点了头。

开城那天,她穿着李秀成送的那件素色长衫,站在城门洞前,身后跟着女馆的姐妹们,个个昂首挺胸,手里还握着武器。李鸿章的士兵想冲进来,被她喝住:“按约定,先放百姓出城,再接收城池。”

她亲自守在城门口,看着百姓们扶老携幼地往城外走,有的手里还攥着李秀成当年分的粮票。直到最后一个百姓走出城门,她才转身对姐妹们说:“咱们也算对得起忠王了。”

李鸿章见她如此,倒也没为难,只是把她们安置在上海的租界里,说是“看管”,实则软禁。沈佩贞在租界里重开了织布局,用带来的织机织洋布,生意竟渐渐好了起来。只是没人再提“太平天国”,也没人再提“李秀成”,仿佛那段日子从未存在过。

直到多年后,沈佩贞病重,弥留之际,让女儿念太平从箱底翻出一块褪色的红绸,上面绣着“太平”二字——那是她当年给李秀成绣的战旗边角料。“告诉后人,”她拉着念太平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有群人,想让日子过成绸子上的字一样,平平整整,亮亮堂堂……”

话没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念太平捧着那块红绸,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母亲说过,苏州的玉兰树开花时,像极了忠王身上的白战袍。而那时的天空,总是很蓝,蓝得能装下所有关于“太平”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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