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道光朝的内忧外患(1/2)
第二节:道光朝的内忧外患
道光元年的春天,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中。嘉庆帝的丧期刚过,旻宁穿着一身素色龙袍,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贺。他看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父亲嘉庆帝留下的,是一个看似稳固却早已千疮百孔的江山——漕运淤塞,河工废弛,官场贪腐成风,还有那些此起彼伏的教匪起义,像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根除。
“皇上,江南河道总督奏报,黄河在丰县决口,淹没良田万顷,灾民已逾十万。”军机大臣曹振镛捧着奏折,声音低沉。
旻宁接过奏折,指尖划过“十万灾民”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发沉。他想起父亲在世时,黄河几乎年年决口,每次治水都要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可效果甚微。那些银子名义上是“治河专款”,实则大半落入了河工官员的腰包。有次父亲私下对他说:“治河银两,十之八九入私囊,能有一成用在实处,就谢天谢地了。”
“传旨,”旻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命两江总督即刻开仓放粮,安抚灾民。另派工部尚书前往丰县,督查河工,务必查明决口原因,严惩贪墨之人。”
旨意下达,可旻宁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聊胜于无的慰藉。工部尚书是曹振镛的门生,而江南河道总督又是曹振镛的同乡,指望他们严查贪墨,无异于与虎谋皮。
果然,三个月后,工部尚书回奏,称“决口系天灾,非人力所能抗拒”,只惩处了几个负责看守河堤的小吏,便草草了事。至于赈灾款,据说有一半被地方官以“运输损耗”为名截留,灾民们领到的粮食里掺着沙土,根本难以下咽。
旻宁气得砸碎了案上的茶盏,却也只能无奈。他试图以身作则,带头节俭——龙袍破了,就让宫女缝补;御膳房每天只做四道菜,还多是素菜;甚至把宫里的珍禽异兽都放生了,只为节省饲料钱。有次他看到曹振镛的朝服袖口磨破了,还特意嘉奖了几句,希望能带动官员们效仿,可结果呢?官员们表面上穿着打补丁的官服,背地里该贪还是贪,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比从前更甚,只是把场所从酒楼换到了私宅。
“皇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协办大学士刘墉的儿子刘镮之,是少有的敢说真话的官员,他跪在地上,语气沉痛,“河工、漕运、盐政,三大弊政已深入骨髓。就说漕运,每年从南方运到京城的四百万石漕粮,层层盘剥下来,能有一半到京就不错了。那些漕丁更是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
旻宁何尝不知,可改革谈何容易?漕运涉及无数官员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曾试着推行“海运”,让漕粮通过海船运往天津,避开漕运沿线的层层盘剥,效果确实不错,运费节省了三成,粮食损耗也大幅减少。可海运行了三年,就被漕运官员和沿岸的地主联名反对,说“海运风险太大,恐失国本”,最终只能作罢。
内忧未平,外患又悄然而至。道光初年,广东的十三行一带,开始出现一种特殊的“商品”——鸦片。起初只是少数洋商私下交易,每年输入不过几千箱,可到了道光十年,每年输入的鸦片竟激增到四万箱。
这些鸦片多来自英国东印度公司,商人通过走私的方式运进中国,换取白银。白银大量外流,导致国内银价飞涨,铜钱贬值。过去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到了道光十五年,一两银子竟能换一千六百文,百姓缴纳赋税需用白银,无形中负担加重了近一倍。
更可怕的是鸦片对国民体质的摧残。从达官显贵到贩夫走卒,吸食鸦片的人越来越多。广州的鸦片馆比茶馆还多,馆里烟雾缭绕,吸食者躺在榻上,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像一群行尸走肉。有首民谣这样唱道:“鸦片烟,真可恶,吸得家产破,吸得人变鬼……”
旻宁收到的奏折越来越多,有的说“士兵吸食鸦片,拉弓无力,举枪不稳”,有的说“地方官员沉迷烟瘾,政务废弛”,还有的说“广东沿海的渔民,为了换鸦片,甚至把渔船都卖给了洋人”。
“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奏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旻宁的心上。
林则徐在奏折里痛陈鸦片之害,请求朝廷严禁鸦片,还提出了具体的禁烟方案:“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兴思及此,能无股栗?”
旻宁反复诵读着这段话,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了父亲平定白莲教时的艰难,想起了黄河决口时的惨状,若是再任由鸦片泛滥下去,恐怕不用教匪起义,不用黄河决口,这个王朝就要自行崩塌了。
“传旨,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州,查禁鸦片!”旻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道光十八年十一月,林则徐抵达广州。他知道此行凶险,不仅要面对洋商的阻挠,还要应对广州官场的盘根错节——许多官员都与鸦片走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人本身就是鸦片贩子的保护伞。
“若鸦片一日未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林则徐在广州的官衙里,对着属下和洋商代表,掷地有声地宣告。
他雷厉风行,先是查封了广州所有的鸦片馆,逮捕了一千多名鸦片贩子,接着传讯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要求他交出所有鸦片。义律起初态度强硬,声称“鸦片是私人财产,政府无权干涉”,还试图用武力威胁。
林则徐毫不退让,派兵包围了英国商馆,断绝了商馆的水和食物。商馆里的洋商们熬了几天,终于撑不住了,义律只能妥协,命令英国商人交出鸦片。
到次年四月,林则徐共收缴鸦片二百三十七万多斤。他决定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鸦片,让国人亲眼看到朝廷禁烟的决心。
虎门海滩早已挖好了两个大池子,池底铺着石板,四周钉着木板。销毁鸦片那天,海滩上挤满了百姓,有广州的市民,有附近的农民,还有特意从外地赶来的读书人。林则徐站在高处,看着士兵们将鸦片切碎,投入池中,再倒入石灰。石灰遇水发热,鸦片很快就融化成黑色的液体,随着潮水流入大海。
“好!烧得好!”百姓们欢呼雀跃,有的甚至燃放鞭炮,像过节一样。林则徐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以为,这场禁烟运动能就此扭转颓势。
可他没看到,在遥远的英国伦敦,议会正在就是否对华开战进行激烈的辩论。英国商人向议会哭诉“财产受损”,东印度公司更是宣称“中国的禁烟运动损害了英国的利益”。最终,议会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对华开战的议案,英国政府决定派出远征军,用大炮打开中国的大门。
道光十九年六月,英国舰队抵达广州海面,鸦片战争爆发。起初,旻宁和大臣们都没太在意,认为“英夷远道而来,不过是为了鸦片,稍加惩戒便可退去”。林则徐也积极备战,加固炮台,招募水勇,多次击退英军的进攻。
可英军见广州防守严密,便沿海北上,攻陷了定海,接着又驶抵天津大沽口,威胁北京。这下旻宁慌了,朝中的投降派趁机发难,纷纷指责林则徐“禁烟过激,挑起战事”。
“皇上,英夷只是想要通商和赔偿鸦片损失,不如就答应他们,让他们退兵。”曹振镛跪在地上,语气恳切。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旻宁看着地图上逼近天津的英国舰队,想起了那些吸食鸦片、不堪一击的士兵,想起了国库中日益减少的白银,最终无奈地下旨:“将林则徐革职查办,派琦善前往广州,与英夷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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