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郑尚袭爵之争落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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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奉天门外的广场上还飘浮着一层薄薄的寒气,但地面冰冷的金砖已被百官的朝靴踩得温热。
当朱瞻堂坐在龙椅上,用那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宣布让邺王朱祁鋿过继给郑季为孙、改名为郑尚的旨意后,原本肃穆庄严的朝会,瞬间像是一锅被投入了生石灰的冷水,彻底沸腾了起来。
“陛下三思啊!皇子过继外戚,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啊!”
礼科给事中唐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个从文官班序中跳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的动作幅度极大,额头几乎要磕到金砖上,再抬起头时,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花白的胡子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乱颤,唾沫星子顺着嘴角飞溅出来。
“陛下,臣附议!”
吏科给事中闻希谦紧随其后,他甚至顾不上整理有些歪斜的乌纱帽,大步跨出班序,双手作揖,大声道:“郑季虽有大功,但毕竟是异姓。让皇子为其后,是尊臣抑君,乱了君臣大义啊!此风一开,我朝国本动摇,臣万死不敢奉诏!”
仿佛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朝会上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啊!邺王乃天潢贵胄,岂能降格为臣?”
一位老勋贵急得直跺脚,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在微微发抖。
“臣请陛下三思!此例一开,皇室血统混乱,祖宗牌位何安?”
“让皇子过继为外戚,置于宗法礼制于何地?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
一时间,除了站在最前列、垂手默立的内阁成员之外,广场上的众臣呼啦啦跪倒一片。
他们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叩首时额头触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逼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感,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那个身影,等待着帝王的退缩。
然而,龙椅上的朱瞻堂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争食的蝼蚁。
“臣以为,陛下此举虽有悖常理,却合乎人情。”
就在群臣口诛笔伐、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之际,一个沉稳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响起。
跪在地上的众臣纷纷侧目,只见礼部尚书兼内阁辅臣陈庸缓缓出列。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绯色的官袍下摆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陈庸先是向着龙椅深深一拜,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朱瞻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随即才转过身,面对众臣躬身拱手道:“诸位同僚,郑公无子,国之大痛。陛下念及外戚香火,欲以亲子承嗣,此乃‘孝’之极致。圣人云,百善孝为先,陛下以身教天下,何错之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道:“且袭爵后的崇国公明年便会出海前往澳洲,世镇一地,其名为郑氏子孙,实为国藩屏。此举既全了陛下私恩,又断了外戚干政之患,可谓一举两得。至于姓氏,昔有徐达之女嫁天家,且徐家一门两国公,显赫一时,并未见乱政。崇国公远在海外,与京师相隔万里,何谈乱伦常?”
陈庸的话,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灭了部分官员心头的怒火。
朝会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眼神中原本的愤慨逐渐被一种恍然所取代。
是啊,邺王朱祁鋿成为崇国公郑尚之后,还是要去海外的,是以勋臣身份世镇一地!
一个远在澳洲的“皇子”,就算继承了崇国公的爵位,隔着万重波涛,又能对上都天城的朝政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因为他改了姓,以后在朝中行事,更得避嫌,不敢轻易插手母族事务。
换言之,皇帝此举等于把郑氏外戚连根拔起,扔到了天边去!
陈庸垂着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是踩着“垫脚石”前任礼部尚书王怀安上位的,在礼部摸爬滚打多年,他太了解朱高燧与当今圣上朱瞻堂的脾气。
这对父子看似一个激进一个温和,实则骨子里都透着股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他透过此事表象,一眼就看穿了朱瞻堂在政治上的考量。
让邺王过继给郑季为孙,可不是乱命,而是一步把“亲情”与“权术”揉碎了混在一起的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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