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滩涂遗族十日之迫(2/2)
凌云再次感应了一下,洞口散发出的阴寒腐朽气息虽然令人不适,但似乎并无活物的迹象,也没有强烈的灵力或妖气波动。
“或许……是某个古代修士的临时洞府,或者废弃的墓穴?被水流冲刷,部分坍塌,形成了这个入口?”凌云暗自揣测。在碎星滩这种险地,古代修士遗留的洞府、墓穴并不罕见,但大多危险重重。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一个隐蔽的、可能位于地下、有掩体的地方,远比暴露在外的滩涂要安全。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张、也是品质最低的、几乎没什么防护力的“明光符”,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符箓亮起一团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能照亮方圆数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握玄冥净魄珠,一手持着枯枝当拐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狭窄、潮湿、滑腻,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混合着淤泥、水藻和某种腐朽木头的气味。凌云屏住呼吸,忍着伤痛,沿着倾斜向下的、湿滑的坡道,一步一步,向下挪去。
坡道不长,大约两三丈后,脚下一实,似乎踩到了相对平整的石板或硬土。借着“明光符”昏黄的光亮,凌云警惕地打量。
这是一个不大的、近似方形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大半浸泡在及膝深的、浑浊发黑的积水中。石室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布满了青苔和水渍。石室的一角,堆积着一些腐朽的、辨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像是破碎的陶罐、锈蚀的金属碎片。石室中央,则摆放着一具……凌云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具人类的骸骨。
骸骨呈坐姿,背靠石壁,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只留下零星几片锈蚀的金属饰物。骸骨本身,也因年代久远和潮湿环境的侵蚀,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黑色,不少地方已经风化、碎裂。骸骨的手指骨,紧紧抓着一柄插入身前石板中的、锈迹斑斑、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长剑。长剑旁,还散落着一个巴掌大小、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盒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头颅,是低垂着的,而在其眉心位置,有一个拇指大小、边缘光滑的、前后贯穿的圆洞!圆洞周围,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的色泽,仿佛被某种极其凝聚、炽热的力量洞穿。
“这是……被人从正面,一击贯穿眉心而死?”凌云心头一凛。看这骸骨的姿态和周围环境,此人似乎是在此闭关或藏身,却被仇家或敌人找上门,一击致命。而且,看这骸骨的风化程度和锈蚀情况,年代恐怕相当久远了。
这里,并非什么安全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古代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葬身之地。
凌云暗暗提高了警惕,但并未立刻退出。此地虽然阴森,但确实隐蔽,而且似乎并无其他活物或危险气息。那具骸骨,也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目光扫过那锈蚀的金属盒子,心中微动。人已死去不知多少年,但这盒子……或许里面有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残存的丹药、玉简,或者炼器材料,对他现在来说,都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犹豫了一下,凌云还是决定查看。他小心翼翼地,用枯枝拨弄了一下那个锈蚀的金属盒子。盒子纹丝不动,似乎卡得很紧。他又稍稍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似乎松动了一些。但与此同时,那具低垂着头的骸骨,似乎也因为凌云的动作带起的微弱气流,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凌云心头一跳,立刻停下动作,凝神戒备。骸骨并无异动,只是那低垂的头颅,似乎因为刚才的晃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借着“明光符”昏黄的光亮,凌云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骸骨因头颅偏转而稍微露出的、紧贴石壁的颈椎骨后面。
那里,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凌云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只见在颈椎骨后面的岩壁上,用某种尖锐之物,深深地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潦草、扭曲,充满了一种绝望和不甘,但因为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已经模糊不清。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石室内的阴寒腐朽气息,凝神细看,艰难地辨认着那几行模糊的字迹:
“癸……字……追……杀……至……此……”
“钥……石……碎……片……被……夺……”
“吾……恨……”
“若……后……人……得……见……”
“小……心……归……墟……之……眼……乃……骗……”
“门……主……”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似乎是因为刻字者力竭或突然遭遇变故,变得极其模糊、难以辨认。
凌云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癸字追杀至此!钥石碎片被夺!小心归墟之眼乃骗局?!门主?!
这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骸骨,竟然也是被“癸”字门追杀致死!而且,似乎也涉及到“钥石碎片”(寂灭石?)!他临死前留下的警告——“小心归墟之眼乃骗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碎星滩所谓的“归墟之钥”碎片,所谓的“暗流归墟眼”,是一个巨大的骗局?那“门主”又是指谁?“癸”字门的门主?还是其他什么势力的门主?
无数疑问和寒意,瞬间充斥了凌云的脑海!影杀、寂灭石、癸字门、归墟之眼、眼前的骸骨、临终的警告……这一切,仿佛串联成了一张巨大而黑暗的网,而他,似乎正不知不觉地,一步步踏入网中!
就在凌云心神剧震,死死盯着岩壁上那充满绝望的刻字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从头顶岩壁滴落的水滴。声音的来源是……
凌云猛地低头,看向那及膝深的、浑浊发黑的积水。
只见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水面,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正缓缓荡开。而在涟漪的中心,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黑色积水融为一体的、如同发丝般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从水中缓缓升起,扭曲着,朝着他的脚踝,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