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落魄赌徒起歪心（1/2）

日子就这么在鸡飞狗跳的撕扯里，一晃蹉跎过了三四年。

自打周大伟从镇政府的铁饭碗上摔下来，周家的天就跟塌了一角似的。没了那份按月发的工资，家里顿时断了最要紧的生活来源，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先前为了托关系保住周大伟不被蹲监狱，周新泉和霍明兰拉下老脸四处拆借的外债，还像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

可周大伟倒好，半点没琢磨着怎么扛起担子，反倒彻底破罐子破摔。从前在镇政府上班，好歹还有领导管着，每天得按时按点爬起来打卡，不敢有半点懈怠，如今没了管束，他简直像脱了缰的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

其实说起来，周大伟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从前的时候就爱凑在赌桌旁耍钱，只不过那时候有工作拴着，顶多是偷偷摸摸玩两把，不敢太过放肆。现在好了，没了上班的束缚，他索性把赌当成了正经营生。

每天清晨，日头都晒到屁股尖儿了，周大伟才懒洋洋地从炕上爬起来。霍明兰早已把早饭热了又热，瞅着儿子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睡眼惺忪地挪到桌前，心里头跟针扎似的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怕说重了，又要惹来一场鸡飞狗跳的争吵。

周大伟呼噜呼噜扒拉完碗里的饭，抹抹嘴，连碗筷都懒得往厨房送，抬脚就往村头的老槐树下走。那儿常年聚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汉，支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摆开几副扑克牌，就是他们消磨时光的“赌场”。

那几个牌搭子，也都是镇上的闲散人，一个个跟周大伟半斤八两，凑在一起，除了耍钱就是吹牛。周大伟手气顺的时候，赢了仨瓜俩枣，立马就拍着胸脯充大方，吆喝着让大伙去村口的小卖部，买几瓶玻璃瓶装的汽水，再称上半斤瓜子花生，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吃喝，嘴里还唾沫横飞地吹嘘，说自己当年在镇政府上班时，何等威风，何等体面。

可更多时候，他的手气没那么好。输光了口袋里最后一分钱，周大伟的脸就拉得老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往家走。一踏进院门，看什么都不顺眼——嫌霍明兰煮的菜太咸，嫌周新泉蹲在门槛上抽烟呛人，甚至连院子里那只叽叽喳喳的老母鸡，都能被他骂上两句，说它吵了自己的清净。

周新泉和霍明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夜里躺在床上，老两口翻来覆去睡不着，唉声叹气到半夜。

“他爹，你说大伟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霍明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混下去吧？”

周新泉狠狠抽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皱成川字的眉头：“能咋办？说过多少次了，他听吗？”

话虽这么说，老两口还是不死心。那几年，改革的春风早吹遍了大江南北，村里的年轻人，但凡肯下力气的，都一窝蜂地往南方或者京城跑，要么进了纺织厂，要么去了建筑工地，虽说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可年末回来的时候，哪个不是兜里揣着厚厚的一沓票子，脸上笑开了花？

隔壁的二柱子，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去京城的工地搬了两年砖，回来就盖起了三间大瓦房，还给媳妇扯了块鲜亮的的确良布料。这样的例子，在村里比比皆是。

老两口瞅着眼红，也把这话翻来覆去地说给周大伟听。

“大伟啊，你看二柱子，人家不比你强多少，出去闯两年，现在日子过得多红火？”霍明兰苦口婆心地劝，“你也别嫌打工苦，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怕啥？等挣了钱，把外债还了，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周新泉也跟着附和：“就是，镇政府的工作没了就没了，这年头，只要肯出力，还愁挣不到饭吃？”

可周大伟一听这话，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不耐烦地摆摆手，脸上满是不屑：“算了吧，那种苦大力的活，我可干不了。风吹日晒的，累得半死不活，挣那点钱，还不够我买包烟的。”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些外出打工的人，总觉得自己曾经是吃公家饭的，身份比他们高出一截，怎么能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去工地上搬砖扛水泥？

任凭老两口磨破了嘴皮子，周大伟就是油盐不进，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往赌桌旁凑。

眼看着村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添置了自行车、缝纫机，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眼瞅着就要奔小康了，唯独周家，一天比一天落魄。院子里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黄土，屋里的家具还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破破烂烂的，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外债利滚利，越积越多，讨债的人隔三差五就上门，每次都闹得鸡犬不宁。

周新泉的腰杆，越来越弯了，霍明兰的头发，也愁得白了大半。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那年冬天，一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镇子。

那天，村里的王老三从京城打工回来，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蹲在村口的小卖部前，跟几个老乡唠嗑。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在京城的见闻。

“你们猜我在京城看见谁了？”王老三卖了个关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就是王小九，还有他那个闺女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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