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新衣服（1/2）

京城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卷着尘土掠过低矮的平房区。王小九住的这间平房，虽算不上宽敞，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烟火气。墙角堆着刚买的红纸、福字，她正坐在小板凳上，给女儿周小花缝补旧衣服的扣子。

这段时间，母女俩能有这处安身之所，全靠了段卫强。自从离开了那个让她们受尽委屈的家，王小九带着女儿四处漂泊，若不是段卫强偶然遇到她们，母女俩恐怕早已在寒风冻死。这份恩情，王小九记在心里，平日里总想着多做些活计报答，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偶尔也会给晚归的段卫强留一碗热粥。

正缝着扣子，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寒风的呼啸，门被轻轻推开。段卫强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了小小的门框。他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帽檐上沾着些许雪花，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一进门就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拍了拍身上的雪屑。

“小花，快过来。”段卫强的声音带着几分粗犷，却透着温和，他朝着周小花招了招手，“叔叔给你买了新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适，喜不喜欢？”

周小花一听到“新衣服”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着光，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她哒哒哒地跑到桌子边，仰着小脑袋看着段卫强，小脸蛋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但她并没有立刻去拿衣服，而是转头看了看一旁的王小九，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随后又转回头，看着段卫强一字一句地说：“叔叔，这个衣服我不要。”

段卫强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眉头微微蹙起：“小花，难道你嫌弃叔叔的眼光不好，不喜欢这件衣服吗？”他手里的衣服是件粉色的小棉袄，面料柔软，上面还绣着小小的兔子图案，是他特意在商场里挑了好久才选中的，想着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不是不是！”周小花连忙摆着小手，着急地解释，小脸上满是认真，“叔叔，您是我和妈妈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您收留我们，我和妈妈早就冻死在街头了。这些日子，我们吃您的、住您的，已经给您添了好多麻烦，现在再让您给我买新衣服，我心里会于心不忍的，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坚定，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段卫强的心上。他看着周小花那双清澈又懂事的眼睛，心里又暖又酸，这么小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撒娇的年纪，却因为生活的磨难，变得如此体贴懂事。

这时候，王小九也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向段卫强，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愧疚：“段大哥，小花说的对。这段时间，真是麻烦您太多了。您给我们提供住处，让我们有地方遮风避雨，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怎么还能再让您破费给孩子买衣服呢？这衣服我们真的不能要。”

听着母女俩的话，段卫强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了下来，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小花，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你还是个孩子，不用想这么多，也不用管这些人情世故。过年了，小孩哪能不穿新衣服呢？这是老规矩，穿了新衣服，来年才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王小九，语气诚恳：“妹子，你们也别跟我客气。我一个人住惯了，家里也没什么亲人，自从你们娘俩来了，这屋子才热闹起来，多了不少烟火气。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说着，他便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件红色的棉袄，递到王小九面前。棉袄是缎子面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细密，做工精致。“妹子，这个是给你买的。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时尚潮流，也不知道我选的颜色、款式你喜不喜欢。但我听商场的售货员说，这个是京城现在最流行的缎子面棉袄，保暖又好看，就给你买了一件，你去试试合不合身？”

王小九的目光落在那件红色的棉袄上，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差点就要掉下来。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棉袄，指尖触到光滑的缎子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棉袄，喉咙有些哽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段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您对我们娘俩已经够好了，我怎么能再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妹子，你就收下吧。”段卫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过年了，你也该添件新衣服。我看你平日里总穿着那几件旧衣服，冬天多冷啊，这件棉袄厚实，保暖性好，你穿着正好。别跟我客气，快去试试，不合适我再给你换。”

王小九看着段卫强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目光，心里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生分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对着段卫强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那……那我就谢谢段大哥了。”

说完，她拿着棉袄走进了里屋。里屋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旧衣柜。王小九轻轻抖开棉袄，穿在了身上，对着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红色的缎子面衬得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原本因为生活操劳而显得憔悴的面容，此刻也多了几分光彩，棉袄的大小刚刚好，

王小九抬手摸了摸棉袄的领口，柔软的绒毛贴着皮肤，暖暖的。她感觉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穿过新衣服了，这些天她带着女儿艰难度日，平日里能省则省，衣服都是穿了又穿，缝了又缝，早已忘了穿新衣服是什么滋味。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非亲非故，却对她和女儿这般关爱，这般照顾，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外面，段卫强正拿着那件粉色的小棉袄，蹲下身给周小花试穿。“来，小花，叔叔帮你穿上试试。”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小姑娘。周小花乖乖地站着，任由段卫强给她套上棉袄，小小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脸上带着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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