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独自告别空教室:再见,我的高中时代(2/2)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干净手帕,轻轻擦过桌面,把几粒细小橡皮屑拢在一起。指腹沾了点粉尘,她举到窗前看,细小的灰白在光里显得很干净。她走到讲台,拿起黑板擦,把左上角那几个没擦净的字补擦了两遍。随后在黑板最右下角极不起眼的位置,用粉笔写了四个小字:
“愿你专注。”
写完,她又把它擦掉,只留一点肉眼难辨的粉痕。她不打算给谁留下标记,她的句子只在她心里。
她走下讲台,沿过道看了一圈。后排第三列是赵浩的位置,桌肚里贴着裂开的黑色胶带,胶带上被他画了个狮子头,牙齿嚯嚯亮;靠近走道的桌沿刻着“别睡”两个小字,横竖都很用力。她抹了抹,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前排是学习委员的位置,透明垫板下压着文化节节目单,边角晒得淡黄。窗边书架上躺着一本翻到起毛边的《数学分析·进阶》,扉页夹着借阅单,日期停在“5月29日”。她把书脊轻轻按平,又放回原处,像把某个尚未结束的讨论先按下暂停。
她靠近“荣誉栏”。透明亚克力里压着奖状复印件,最下方是“高三(A)班学习互助公约”:第一条“说清楚”,第二条“慢即是快”,第三条“自由与输出并重”。她看了几秒,像在校史馆里那样,把这些字当作刻在看不见天花板上的坐标。
她绕到窗外小阳台。角落一盆几乎无人照料的多肉,叶片因缺水收成一只握紧的拳。她拧开水龙头,掌心接一捧清水,沿叶缘慢慢淋下。多肉不可能立刻饱满,但她看着它,忽然安定:很多事都一样,水会被慢慢吸收,叶子会慢慢鼓起来,肉眼可见只是时间问题。她关了龙头,把水珠抖落在地砖上,阳光很快烤成一片片干痕。
回到教室中央,她最后看了一圈:停留过的课桌,嵌着粉尘的窗框,投下长影的风扇。黑板中间曾挂优秀作业展的两颗钉子仍固执地长在那里。远处广播室试音“一二一二”,很快归于安静;保洁阿姨推车经过,塑料桶摩擦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又实在。时间被这些细小的声响划出刻度,提醒她:该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像三年来每一个黄昏那样,动作细致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位老友。她把帆布包挎上肩,拉好拉链,在桌面上停了半秒——不是犹豫,是确认:该带走的都在心里,该留下的也都在这里了。
她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下墙上开关。
“啪嗒。”
灯灭,黑暗温柔收拢了教室里的景与色,像替这三年的波澜轻轻落幕。她握住门把手,把门带上。门缝合拢的一瞬,走廊的光从她身侧掠过,像一条细长的河。
她沿走廊去楼梯。扶手在掌下滑过,冰凉而踏实。每下降一层,窗外的树冠就低一尺,风更近一点,光更斜一点。她走过饮水机,在那台旧机器前停了两秒——它曾在无数个自习晚间发出“咕咕”的水声,像一只沉默的动物守在角落。她按了按热水键,亮灯灭了又亮,机器仍好好的。她点头,什么也没装。
到了楼门,风把走廊尽头的红色防火帘吹得轻轻拍墙。她迈出教学楼,知了的叫声瞬间放大,像专为她提了音量。操场在夕阳里铺开,薄金在塑胶跑道上缓缓流动。看台空着,旗杆上旗子松松垂着,像刚入睡的小孩。
她没有去操场,只站在楼口阴影里回望那扇窗——靠窗最后一排,玻璃里映着她不再需要的背影。她抬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看不见的告别手势,动作很小,只有她自己看见。
再见,我的课桌。
再见,我的教室。
再见,我的高中时代。
告别无需喧哗。最深的情感,常常藏在最静的转身里。
她把这段岁月完整而妥帖地收进记忆的匣子:一张桌、一扇窗、一束光、一句“慢即是快”。然后,她抬脚,走向甬道尽头被晚风吹拂的金色。前路辽阔,新的坐标已在远处等她——而她的光,也将从这里,安安静静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