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城市里的流浪猫与不香的“臭鱼”(2/2)
“稍后?不!绝不!”董事跳下窗台,踱步到那个小洞前,如临大敌,“这是原则问题!是皇家尊严的底线!想想看,万一朕在优雅休憩时,一只恶心的、油光发亮的蟑螂从朕尊贵的爪子边爬过…不!朕的噩梦会持续一个世纪!你必须立刻想办法堵住它!用你手边任何东西!那个纽扣!对,用那个纽扣堵住!”
苏软软无奈,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那枚换车钱后剩下的、锈迹斑斑的银纽扣,走过去,费力地将其塞进那个小洞。洞口很小,纽扣勉强能塞进去一半,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但…暂且如此吧。”董事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半截纽扣,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个简陋的“防蟑螂工程”。它重新跳回床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看起来不太干净的床单中心区域),在相对干燥的床角蜷缩下来,开始认真舔舐自己湿漉漉、沾满灰尘和可疑气味的毛发。
苏软软也坐到床边,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腿上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的迹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皱巴巴,散发着海水的咸腥和汗味。她清点了一下身上所剩无几的东西:一个几乎没电的老式廉价手机(杰克的“馈赠”,估计只能当手电筒用),一把锈钝的小刀(同样来自救生艇),几块硬邦邦的烤鱼块,还有那个最重要的、贴身藏好的加密U盘。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在卡萨布兰卡这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城市里,他们就像真正的流浪猫,一无所有,除了彼此,和脑子里那些危险的情报。
“我们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干净的衣服和药品,最重要的是,需要联系上林暖暖。”苏软软低声说,既是对董事,也是对自己。“那个‘水母’女人出现在码头,说明杰克他们确实是把她和我们,当做‘货物’交接了。接应方显然是专业的,而且目标明确。我们跳船逃跑,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城市不大,对那些人来说,找到一个受伤的亚裔女人和一只特征明显的金渐层猫,不会太难。”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你身上这股子海水、鱼腥、还有三轮车夫的汗臭混合味去掉!”董事在意识里没好气地接话,它已经把自己舔得差不多了,但湿漉漉的感觉依旧让它烦躁,“还有朕的毛发!急需专业的护理和香氛!另外,朕的能量槽已经向朕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不摄入优质蛋白质和脂肪,它将单方面宣布永久关闭!到时候别说联系你那个闺蜜,朕连抬爪子挠蟑螂的力气都没有!”
食物。是的,食物和水是当前最急迫的。苏软软自己也又饿又渴。那几块冷鱼干,只能勉强应急。
“我们必须出去一趟,找点吃的和喝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办法弄点钱,或者找到安全的通讯方式。”苏软软做出决定。留在房间里只会坐以待毙。
“朕批准了。但前提是,先给朕找罐头!没有罐头,一切免谈!”董事抬起下巴,提出核心诉求。
苏软软没理它的“罐头外交”,她起身,走到那扇小窗前,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向外面。小巷依旧昏暗安静,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这扇蓝色的门。她需要伪装一下。
她脱掉湿透的迷彩外套,只穿着里面一件深色的、相对不起眼的旧T恤。用房间里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但愿是抹布)当做头巾,包住了自己大半张脸和头发,只露出一双眼睛。裤子没法换,只能将就。至于董事…
“你也需要伪装一下,陛下。”苏软软看向床上那团金黄色的毛球。
“伪装?朕如此耀眼夺目的毛色,是上天赐予的恩典,是皇权的象征,怎能遮掩?”董事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
“就是因为太耀眼了。”苏软软冷静地指出,“金渐层,在摩洛哥不常见。那个‘水母’女人,还有杰克他们,肯定会把你的特征说出去。我们必须让你看起来…普通一点。”
她拿起床上那条薄薄的、灰扑扑的旧毯子,试图撕下一角。毯子质量堪忧,一扯就裂开一道口子。她将就着,用这块灰不拉几的布条,在董事愤怒的“喵喵”抗议声中,把它从头到尾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猫头和四只爪子,看上去就像个…穿了件劣质灰色小马甲的、表情极度不爽的猫。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朕看起来像一只被包裹失败的木乃伊!还是一只营养不良的!”董事在意识里咆哮,试图挣扎,但布条裹得有点紧,加上它确实虚弱,挣扎显得无力。
“忍一忍,陛下。等我们安全了,给你买最好的猫马甲,镶钻的。”苏软软毫无诚意地安抚道,自己也觉得董事这副尊容有点滑稽,但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她将剩下的烤鱼块掰碎,用纸包好,藏在房间床板下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防止有老鼠或…蟑螂),然后抱起裹得像灰色粽子的董事,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昏暗,弥漫着更浓郁的陈旧气味。公用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有人在洗澡。苏软软低着头,抱着猫,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蓝色的木门,重新投入外面那个喧嚣、混乱、充满未知的卡萨布兰卡。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巷子里的气味更加复杂。油炸食物的香气、香料的辛辣、腐烂垃圾的酸臭、还有灰尘和汽车尾气,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感官。远处传来模糊的叫卖声、车流声、和听不懂的音乐声。
苏软软紧了紧怀里的董事(后者正试图把灰布条扯开一个口子透气),辨明方向,朝着巷口走去。她需要找到一个有食物、有水、最好还能观察到周围情况的地方。另外,她记得穆斯塔法离开时,巷口斜对面似乎有个杂货铺模样的小店,也许那里有公用电话,或者…能典当东西的地方?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融入外面街道的人流时,身后不远处,那扇蓝色木门再次被推开。之前洗澡的那个住客走了出来,是个头发湿漉漉、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男人,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苏软软的背影,目光在她怀里那团灰色的、会动的“包裹”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似乎并未在意。
但苏软软没有看到,在她走出巷口后不到一分钟,那个年轻男人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用阿拉伯语快速说道:
“是的,是她。亚裔女人,二十多岁,左腿好像有点问题。抱着只猫,用灰布裹着,但看到猫头了,毛是金色的…对,和‘疯狗’说的特征一样。住在法蒂玛老太婆那里…好,我知道了,我会看着。”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口袋,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紧张混合的神情。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巷口的方向,那里,苏软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中。
“金色毛的猫…啧,还真有这种怪人养这种怪猫…”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弹了弹烟灰,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像一尊门神,守在了巷子口不远处的一个水果摊旁,目光看似懒散,实则警觉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城市的猎网,已然在无声中,悄然张开。而刚刚踏入其中的猎物,对此还一无所知,她怀里那只被裹成粽子、正为“皇家形象尽毁”而愤愤不平的猫,此刻心心念念的,还只是前方那不知是否存在的、能安抚它咕咕作响肠胃的…猫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