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墨渊的“邀请函”与猫主子的“外交评估”(2/2)
不。她要的不仅仅是安全地活着,她还要前进,要观察,要……有机会的话,咬回去。
“回复邮件,表示接受邀请。”她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下来,“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交流范围严格限定在公开信息与通用框架分析,不针对任何特定企业发表评论。第二,不签署任何排他性或保密协议。第三,咨询费用按市价即可,不必过高。第四,会议内容除非经我方书面同意,不得对外公开或用于商业宣传。”
她要将这次接触,牢牢限定在“一次性的、纯粹的、界限清晰的业务交流”范畴内。同时,索要合理报酬,符合“叶晚晴”作为独立咨询师的身份逻辑,也能降低对方“免费获取”带来的过度猜疑。
「邮件草拟中…语气调整为:礼貌、专业、不卑不亢,略带独立分析师特有的清高与谨慎。」系统迅速生成回复草稿。
苏软软快速浏览修改,点击发送。邮件飞向那个代表着资本与隐秘力量的邮箱地址。
接下来的几天,是另一轮等待。但这一次的等待,少了些对“石头能否激起水花”的焦虑,多了些对“即将踏入何种房间”的审慎。她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瀚海资本、关于墨渊(公开信息极少)、关于AI企业跨境合规与声誉管理的资料。她要确保自己在即将到来的交流中,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沉浸于此领域、有独立见解、但又“干净”得无可挑剔的独立分析师。
她甚至模拟了可能的提问,从最常规的“欧盟GDPR与AI法案的交叉影响”,到更尖锐的“如何评估像‘新络’这样的企业近期面临的合规质疑”,准备了详实的数据、案例和框架性分析,但所有回答都刻意回避直接评价“新络”或林清清,只谈“行业普遍现象”和“最佳实践”。
“董事”对她再次进入“对着发光板子念念有词、时而奋笔疾书(在纸上写提纲)、时而对空气演练演讲”的疯魔状态,表达了有限度的理解(看在额外罐头供应充足的份上)和深度的鄙夷(认为这种模拟捕猎的行为远不如直接扑向一只蝴蝶来得高效)。
三天后,瀚海资本回复了。同意了她的所有条件,咨询费用维持原报价(一个让苏软软再次挑眉的高价),会议时间定在了两天后的下午三点,视频会议链接和密码随邮件附上。对方参与人员名单也发了过来,除了发邮件的陈逸伦总监,还有两位分析师,名字都很陌生。墨渊的名字,没有出现。
这既让她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松了口气是因为不必直接面对那个最可怕的对手;失望则是因为,无法近距离观察墨渊的反应。
会议当天,苏软软提前一小时调试好设备。她选择了一个最“干净”的背景——小屋书桌后的白墙,墙上只挂着一幅线条简单的抽象海浪画(顾清澜的“馈赠”之一)。光线调整到明亮但不刺眼。摄像头角度确保只能拍到她的上半身和背后那面“安全”的墙。她换上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浅灰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化了点淡妆,确保“叶晚晴”看起来专业、干练、冷静。
下午三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分割成四个窗口。苏软软(叶晚晴)在右下角。另外三个窗口,是三位看起来都很精干的男女。居中那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沉稳的,正是陈逸伦。他旁边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眼镜男,和一位看起来更年轻些的短发女性。三人都面带职业化的微笑,背景是瀚海资本简洁现代的会议室。
“叶女士,下午好。感谢您抽出时间。我是陈逸伦,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负责科技赛道和合规分析。”陈逸伦开口,声音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陈总,两位好。感谢瀚海的邀请。”苏软软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带着“叶晚晴”应有的、略有些疏离的专业感。
寒暄过后,直接进入正题。陈逸伦并没有过多客套,而是直接抛出了几个相当有深度的问题,从全球AI监管的最新动态,到中国企业出海面临的数据本地化挑战,再到如何在技术激进与合规审慎之间寻找平衡。问题很宏观,但切入点都很实际。
苏软软打起十二分精神,按照准备的材料,结合自己的真实思考(剔除了所有与“星络”、“新络”、林清清、黑水相关的具体内容),条理清晰地进行回答。她引用最新的法规案例,分析不同商业模式的合规成本差异,强调“透明算法供应链”和“可追溯的数据伦理”的重要性(这里她借用了顾清澜的一些观点,但进行了通俗化阐述)。她表现得既不像象牙塔里的学者,也不像纯粹的商业鼓吹者,而是一个有着独立判断、注重风险、但又对技术创新抱有审慎乐观的务实分析师。
交流中,她能感觉到,陈逸伦在认真倾听,偶尔追问细节。那位眼镜男分析师问题更技术性一些,而那位短发女分析师则更关注实际落地中的冲突与成本。
会议进行到大约一小时,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近期热点。眼镜男分析师推了推眼镜,问道:“叶女士,您刚才提到声誉风险往往源于技术或合规层面的‘原罪’。近期像‘新络科技’及其‘昆仑’平台面临的诸多质疑,您认为在多大程度上是技术或合规的‘先天不足’,又在多大程度上是外部竞争或舆论环境造成的?”
来了。苏软软心中警铃微作,但面色不变。她略作沉吟,答道:“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对于任何一家快速发展的科技企业,尤其是平台型企业,技术迭代过程中的不完善是常见的,跨境业务中的合规挑战也是常态。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企业如何应对这些不完善和挑战——是选择透明沟通、积极整改、与各方共建信任,还是试图掩盖、转移视线、甚至利用信息不对称来获取短期利益。”
她顿了顿,看到屏幕对面三人都凝神听着,继续道:“具体到‘新络’的案例,公开信息有限。但从行业观察者角度看,其面临的质疑集中在几个方面:技术原创性的清晰度、数据治理的透明度、以及关联交易的合规性。这些都不是单一事件能导致的,往往反映出企业在快速发展期,在技术路径、公司治理乃至商业伦理层面可能存在的一些深层选择。声誉的修复,远比建立更难。这需要企业拿出极大的诚意和透明的行动,而不仅仅是公关声明。”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先天不足”还是“外部环境”,而是将其归结为企业“深层选择”和“应对方式”问题。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指摘为“攻击特定企业”的把柄。
陈逸伦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短发女分析师接着问:“那在您看来,类似‘数镜’这样的第三方权威机构,如果其报告的独立性受到质疑,对整个行业信任体系的冲击有多大?企业又该如何甄别和应对?”
这个问题更直接地指向了刚刚爆出的“数镜”报道。苏软软心跳快了一拍,但语气依旧平稳:“第三方机构的公信力是行业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受损,会波及所有依赖其进行决策的市场参与者,提高整个市场的交易成本和不确定性。对于企业而言,这更凸显了自身建立强大、透明、可验证的内部技术评估与风险控制体系的重要性,不能过度依赖外部背书。同时,在面对可能存在偏见的报告时,基于事实、数据、逻辑的公开回应与沟通,比简单的否认或攻击更为有效。”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从具体的“数镜”事件,引向了一般的“行业信任”和“企业应对原则”。
接下来的交流,又涉及了几个其他案例和宏观趋势,苏软软都谨慎而专业地应对了过去。全程,她没有打探任何瀚海或“新络”的内部信息,没有表现出对任何具体事件过度的兴趣,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有见地、有原则、但也懂得边界”的独立分析师。
90分钟的会议很快到了尾声。陈逸伦做了总结,再次感谢苏软软的分享,表示“受益匪浅”,并提到后续可能会有进一步交流的机会。双方客气地结束了视频。
关掉摄像头和麦克风,苏软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衬衫都有些汗湿了。刚才那一小时四十分钟,不亚于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钢丝。
“喵~”(翻译:结束了?你刚才对着那个会发光的板子,用朕听不懂的复杂语言说了很久,表情严肃得像在教导一只蠢猫不要抓沙发。所以,你和那些水里的大鱼……达成罐头交易了吗?)“董事”适时地出现,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了蹭她还未完全放松下来的手臂。
苏软软把猫主子抱进怀里,感受着它温暖的、稳定的心跳,自己那颗还在微微加速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没有罐头交易,陛下。更像是一次……互相试探的‘喵叫’交流。他们想听听我这只‘野猫’对森林里气味的看法,而我也让他们听到了我想让他们听到的‘叫声’。至少,目前看来,他们没有立刻扑上来把我当成猎物。”
“董事”似懂非懂地“呜”了一声,舔了舔爪子,表示:“喵。”(翻译:听起来很复杂,而且没有直接的食物产出。不过,既然你没被吃掉,还安全地回来给朕当按摩椅,朕就勉强认可这次‘喵叫外交’的成功吧。现在,外交奖励——零食时间到了,不要装傻。)
苏软软笑了,揉了揉“董事”毛茸茸的脑袋。“好好好,零食奖励。不过在那之前……”
她看向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第一次接触,安全过关。
但“叶晚晴”这个名字,恐怕已经正式进入了瀚海资本,乃至其背后墨渊的视野。
是福是祸?
或许,就像“董事”理解的,只是一次没有直接罐头产出的、复杂的“喵叫外交”。
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有时候,让对方听到你的“叫声”,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策略。
只是,接下来要更小心了。
因为,更深的树林里,可能不仅有好奇的“大鱼”,还有被惊动的、更加危险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