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山雨欲来（2/2）

暗紫色锁链光芒大盛，苍狼等人只觉得意识迅速沉入无边黑暗，最后看到的，是钦原那冷漠的、暗金色的竖瞳，以及裂谷上方，那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天地的晦暗天空。

风暴，真的要来了。而他们，成了这风暴序幕中，第一批被卷起的石子。

悬巢城，枢机殿偏殿。

灯光明亮，驱散了窗外的夜色。空气却凝重得几乎要凝结。

昊坐于上首，手中拿着一枚由缁衣氏刚刚呈上的、记录着最新情报的玉简，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仿佛有冰原在凝聚。燧人氏坐在左侧，面沉如水，一双铁拳握得格格作响，身下的座椅扶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有巢氏坐在右侧，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桌案上划动着复杂的符文轨迹，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五名潜龙卫精锐，队长苍狼，真仙中期，余者皆真仙初期。配备最新制式‘玄铁-叁型’内甲、‘破法灵弩’改进型、高爆灵能弹及多种辅助符箓。执行常规‘清眼’任务，目标为已知的妖族影鸦卫七人暗哨。”缁衣氏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清晰而冰冷，“自三日前酉时于黑风岭鹰嘴涧失联，至今日丑时，接应‘影卫’确认失联，并传回消息。其随身‘命魂玉符’灵光微弱，方位飘忽，疑似遭受强力干扰或拘禁。初步判断，遭遇伏击，且对手实力、准备远超预期，并非普通影鸦卫。”

她顿了顿，继续道：“同时，边境各处，妖族活动频率与强度显着增加，新增至少七支不明目的的‘狩猎队’。巫族方面，夸父部落动作明显，蚩尤部落内部煞气波动异常。另，据‘影卫’密报，三日前，曾观测到不周山方向，有极其隐晦但磅礴的妖气一闪而过，疑似有妖族高层秘密前往。方向……大致指向巫族腹地，但路径难以精确判定。”

燧人氏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精铁木所制的扶手瞬间化为齑粉。“欺人太甚！抓我儿郎，犯我边疆！真当我人族是泥捏的不成？！王上，请准我调集‘潜龙卫’一部，联合火师精锐，突袭黑风岭！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苍狼他们救回来！顺便给那些扁毛畜生一个教训！”

“燧人，冷静！”有巢氏沉声喝道，手指停止了划动，“救，肯定要救！但不能莽撞！对方既然设下陷阱，捉而不杀，还干扰了命魂玉符，明显是有所图谋，或是想引我们出动，或是想从苍狼他们口中得到什么。你现在大张旗鼓杀过去，正中下怀！而且，妖族高层秘密前往不周山方向……此事蹊跷。巫妖大战在即，他们此刻派人去不周山附近做什么？刺探？联络？还是有其他阴谋？我们必须弄清楚！”

燧人氏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眼中怒火熊熊，但并未再出言反驳。他虽性烈如火，却并非无脑莽夫，自然知道有巢氏所言有理。

昊放下玉简，目光扫过燧人氏和有巢氏，最后落在缁衣氏身上：“缁衣长老，情报网可曾发现，妖族近期是否有大规模兵力异动？尤其是，针对我人族方向的？”

缁衣氏摇头：“目前并无明确迹象。妖族大军调动频繁，但主要集结方向，仍是巫族控制区域的几个传统战场方向。针对我人族的，目前看来，仍以情报渗透、小规模骚扰和试探为主。但……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钦原此人，我族情报中记载不多，但能统领暗影卫，必是妖皇帝俊心腹，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他亲自现身边境，设计擒拿我潜龙卫，绝非只为挑衅或杀戮。其所图……恐怕甚大。”

昊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营救，必须进行。”昊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苍狼他们是我人族英杰，是潜龙卫的脊梁，不能放弃。但正如有巢长老所言，不能莽撞。”

他看向燧人氏：“燧人长老，潜龙卫中，可还有擅长隐匿、追踪、破解禁制，且修为不低于苍狼的小队？”

燧人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有！‘影刃’小队，队长‘幽泉’，真仙后期，精通暗杀、潜行、禁制破解，曾三次深入妖族控制区执行‘断牙’任务，全身而退。副队长‘墨羽’，真仙中期，箭术通神，感知敏锐。另有队员三名，皆各有绝技。”

“好。”昊点头，“令‘影刃’小队即刻出发，秘密潜入黑风岭区域。任务目标：一，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猎牙’小队下落及现状；二，若有机会，以营救为第一优先级；三，若事不可为，务必查明是何方势力所为，目的为何，并尽可能获取相关情报。授权他们动用‘甲字三号’武备库中的所有特殊装备。”

“甲字三号武备库？”燧人氏眼神一凝。那里存放的，可是格物院最新研发、尚未列装、甚至有些是理论验证阶段的禁忌武器，威力巨大，但使用限制和风险也极高。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昊平静道，“另外，传令火师军团各部，及所有边境戍卫部队，即日起，进入‘玄甲’战备状态。外松内紧，加强巡逻与侦查力度，对一切异常情况提高警惕，但无我或三位长老手令，不得主动越境出击，不得与妖族发生大规模冲突。同时，启动‘迷雾’计划第三阶段，加强对境内一切可疑人员、地点的监控与排查。”

“是！”燧人氏与缁衣氏肃然应命。

昊又看向有巢氏：“有巢长老，‘天网’二期工程的防御模块，尤其是边境灵能屏障与侦测阵列，进度如何？能否在近期内，优先完成对西南、正西、西北三个方向的覆盖？”

有巢氏略一沉吟，快速计算了一下，点头道：“西南方向主要节点已铺设完毕，正在调试，全力优先供应资源的话，十日内可初步激活覆盖黑风岭至边境线的屏障与侦测网络。正西、西北方向基础架构已完成七成，若集中力量，可于二十日内完成重点区域的覆盖。只是……资源消耗会大幅增加，尤其是对‘庚金山’灵脉的抽取……”

“资源问题，我来协调。必要时，可调用‘薪火’计划的部分储备。”昊打断他，语气坚决，“安全，现在是第一位的。我们要的，是在风暴真正来临前，尽可能将篱笆扎牢，将眼睛擦亮。”

“明白了。”有巢氏重重点头，“我立刻去安排，调整工程优先级，集中力量优先完成防御与侦测网络！”

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悬巢城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勾勒出这座新生人族之都的轮廓。

“妖族在试探，在逼迫，在寻找我们的弱点，或者说，在评估我们的价值与威胁。”昊背对着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巫族也在观望，在警惕，内部暗流涌动。而真正的风暴，巫妖之间那场注定席卷天地的决战，正在以比我们预想更快的速度逼近。”

他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映照着跳动的灯火：“苍狼小队之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告诉我们，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从此刻起，华胥国，人族，正式站在了风暴的边缘。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枢机殿进入‘不息’状态。三长老轮值，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格物院所有非核心研究项目暂缓，资源向‘天网’、‘炎黄叁型’、‘磐石防御体系’及‘薪火’相关基础研究倾斜。潜龙谷进入最高战备，所有潜龙卫取消一切休假，修炼物资供应加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神色肃穆的长老：“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迎接最严峻的考验。但同时，也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九凤的到访，是一条线。钦原的出现，是另一条线。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同时起身，拱手肃立：“谨遵王命！为人族，万死不辞！”

昊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三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偏殿，各自离去，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与即将来临的风雨之中。

殿内，只剩下昊一人。他重新走回桌边，拿起那枚玉简，指尖微微用力，玉简化作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副更加庞大、囊括了整个洪荒大地主要势力的简略地图。他的目光，先落在代表华胥国的淡金色区域，然后缓缓移向西北方那代表天庭的璀璨星图，又移向北方、西方那一片片被浓重血色与煞气笼罩的、代表巫族各部的区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中央，那根撑天拄地、象征不周山的模糊虚影上。

“巫妖决战……不周山……”昊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不周山巅，那古朴的崆峒印，那混沌的玉髓，那亘古苍茫的气息。也闪过临别时，后土祖巫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以及九凤眼中那复杂的、带着一丝期冀的光芒。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既然风已起，那便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看看这洪荒的天，究竟会不会变；看看我人族的路，究竟能不能闯出来！”

他抬手，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带着奇异秩序感的灵光浮现，轻轻点在地图上，华胥国的位置。那淡金色的光芒微微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在这预示着无边风暴的沉沉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坚定。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擎火炬者，已立于檐下，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那不可知的、电闪雷鸣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