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熵增警示·火种初萌（二）（2/2）
此处是监察部的核心重地，防守之严密，仅次于昊的“本源监测站”与“量天尺”所在的核心大殿。
堂内并无窗户，四壁皆是吸音绝神的“墨晶石”，地面铺着深色的、能够吸收一切足迹与气息的“无痕毯”。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细小的“留影石”，按照特定规律排列，隐隐构成一幅周天星图，实则是监察部内部使用的、最高等级的“即时通讯与监控阵列”的一部分。
房间正中，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细密水晶棱面构成的立体沙盘。沙盘光影变幻，实时显示着华胥国全境及部分周边区域的地形、重要据点、兵力部署、灵能网络节点，以及密密麻麻、代表不同含义的光点。
身着墨色劲服的缁衣氏，正立于沙盘前，手中握着一枚不断流淌过淡金色数据流的玉简，神情专注而冷冽。
她面前，站着三名身着灰袍、气息沉凝如水的男子。这三人是监察部“影卫”的三位统领，分别负责“内察”、“外勤”、“谍报”，皆是缁衣氏亲自选拔培养的心腹，修为皆在天仙巅峰，精于隐匿、刺探、情报分析，对缁衣氏与人族绝对忠诚。
“内察统领‘幽影’汇报：”站于最左侧、面容普通毫无特色的灰袍男子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念诵文书，“过去三十日，境内共处理‘非常规灵力波动’事件一百四十七起。其中，一百二十二起为灵能器械测试、新晋修士突破、或勘探活动引发，已记录归档。十七起为未知妖兽或精怪靠近边境引发，已由当地火师巡防队驱离或剿灭。五起为可疑的外来者窥探，经查，两起为散修好奇，一起为小妖部落误入，两起……疑似与妖族‘影鸦卫’外围眼线有关，目标在触发预警后迅速远遁，未能擒获。已加强相关区域监控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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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衣氏目光未动，只淡淡道：“那两起疑似影鸦卫的，详细情况。”
“幽影”立刻道：“一起发生在东部边境‘落霞泽’，目标以水遁之术靠近，在触发‘地听符阵’前三息察觉，化水而遁，痕迹全无。另一起在南部‘黑风岭’，目标疑似使用了高阶幻形符，伪装成寻常山雀，试图接近新建的‘丙三号’灵能观测塔，在进入塔周三百丈时触发‘破妄灵光’，显露一丝妖气后自爆，未留活口与明显线索。自爆威力相当于炼神返虚修士全力一击，但极为凝聚，未造成附带损伤。据此推断，确系训练有素的妖族探子无疑。”
“自爆……”缁衣氏眼中寒光一闪，“倒是果决。看来妖族对我们的新造物，很是上心。传令，所有新建灵能塔、观测站、边境哨所，预警范围外扩五十里，增设‘神魂辨识符阵’，对一切非记录在案的生灵靠近，进行强制神识扫描。若有反抗或异常，格杀勿论。”
“是！”
“外勤统领‘夜枭’汇报。”中间那名身材瘦高、气质阴冷的灰袍男子开口，声音嘶哑，“‘潜龙谷’秘境周边三百里，已完成第七轮‘无痕清扫’，清除可能存在的追踪印记、窥探虫蛊、残留气息共三十九处，皆已无害化处理。谷内‘灵能遮蔽场’运行稳定，与外界灵机交换速率控制在预设阀值以下，大罗金仙以下神识扫过，有九成七概率误判为自然灵脉波动。‘虚空蜃楼大阵’已与地脉勾连，每日自动调整三次，模拟自然山岚变化，无规律可循。”
“与九凤大巫的秘密联络渠道，‘雀翎三号’与‘雀翎七号’于日前完成信息交接。九凤大巫传来密讯，已加密，需王上或长老您亲自以‘崆峒印’道韵解密。”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鸟羽。
缁衣氏接过鸟羽，指尖一缕极淡的玄黄气运道韵注入，鸟羽微微一亮，旋即恢复平常。她神念探入，瞬息间已阅读完毕，面色无波，只将鸟羽收起。
“谍报统领‘鬼车’汇报。”最右侧那名始终低垂着头、仿佛融入阴影中的灰袍男子低声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叠音，仿佛多人同时低语，“妖族方面，天庭兵马调动频繁，周天星斗大阵核心三百六十五处主星位，近半数有高阶妖神入驻迹象。‘屠巫剑’炼制之所依旧成谜，但我部潜伏在‘妖师宫’外围的‘暗子七号’冒死传出片段信息，提及‘北冥寒铁’、‘血海冥铜’、‘怨魂血晶’等物近期消耗剧增，且皆运往天庭深处。另，十日之前，有数量不明的‘影鸦卫’精锐小队秘密离开天庭，去向不明，疑与东海古妖庭遗迹波动有关。”
“巫族方面，十二祖巫部落秣马厉兵，煞气冲霄。后土部落相对平静，但共工、祝融、强良等部，与我人族边境摩擦有小幅增加。蚩尤部落得到后土祖巫严令，约束部众，但内部主战派声音渐高。疑似有巫族大巫秘密接触西方教之人，意图不明。”
“血海冥河老祖，近日血海翻腾加剧，阿修罗族活动频繁，似在搜集大量生灵精血魂魄，用途不详。”
“玄门三教与西方教，皆紧闭山门，但据传内部讲法频繁，似在备战。散修之中，有能者皆寻地潜修，或投靠大势力，洪荒气氛日益肃杀。”
“鬼车”的语速平稳，将各方情报条分缕析，清晰道来。这些情报，有些来源于监察部自身训练的探子，有些来源于发展的暗线，有些则来自于与九凤这类“盟友”的有限共享，更有一些，是“量天尺”那无孔不入的监测能力捕捉到的、洪荒天地间异常的灵气、煞气、因果波动，经过缁衣氏麾下专业分析师团队日夜不休的解析、比对、推测而来。
缁衣氏静静听着，目光在立体沙盘上缓缓移动。随着“鬼车”的汇报，沙盘上代表不同势力的光点与区域，亮度与颜色发生着细微的变化，构建出一幅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洪荒态势图。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妖族寻剑，巫族备战，冥河搅局，诸圣旁观……山雨欲来啊。”她指尖划过沙盘上那片代表巫妖势力交界处的、猩红与星光疯狂对冲的区域，“大战一起，便是天崩地裂。我人族疆域虽偏安一隅，却也在这漩涡边缘，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
“幽影”低声道：“部长，是否要启动‘蛰龙’预案？将部分非核心族人、重要典籍、格物院基础研究资料，向那几处‘秘境’转移？”
“蛰龙”预案，是监察部与燧人氏、有巢氏共同制定的、最高等级的避难计划，旨在华胥国遭遇无法抵御的灭顶之灾时，保留文明火种。计划中选定了数处极为隐秘、经营多年的地下秘境，作为最后的避难所。
缁衣氏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未至绝境，不可轻动。‘蛰龙’一旦启动，人心必乱。王上之意，乃是积极应对，在劫中寻机，而非消极避祸。当前要务，仍是‘深潜’。内紧外松，外示以弱，内积其实力。妖族‘影鸦卫’的窥探，只要不越界，便由他去。巫族的摩擦，只要不过分，便以低调处理为主。一切，以不引起巫妖两方过度关注为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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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夜枭嘶声道，“妖族对我灵能造物兴趣日增，长此以往，恐生变故。是否要……清除掉一部分过于靠近的‘眼睛’？”
“不必。”缁衣氏断然道，“杀几个外围眼线，于事无补，反会打草惊蛇。妖族真正的注意力，始终在巫族身上，在‘周天星斗’与‘都天神煞’的对抗上。我们，只是他们眼中稍微强壮些、有些奇特玩具的‘蝼蚁’。只要这‘玩具’不真正威胁到他们，他们便不会分出太多精力。我们要利用的，正是这份‘轻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也不能让他们看得太清楚。‘幽影’，从即日起，所有新型灵能器械的实测、大规模灵力波动，尽可能在‘灵能遮蔽场’内进行。对外展示的，以一代、二代成熟技术为主，适当混杂一些失败的、华而不实的‘烟雾’。‘鬼车’，让你手下的人，在‘适当’的时候，‘无意’中泄露一些我们想让妖族知道的消息，比如……某处新发现的‘古修洞府’引发了灵力潮汐，某次‘实验事故’导致了能量泄露等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把水搅浑。”
“是！”幽影与鬼车同时领命。
“至于九凤大巫的提醒……”缁衣氏取出那枚青色鸟羽，轻轻摩挲，“东海古妖庭遗迹，周天星斗大阵阵眼……此事非同小可。我会即刻面见王上。你们继续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东海方向与血海。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遵命！”
三人躬身一礼，身形如雾气般悄然消散在“玄鉴堂”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缁衣氏独立于巨大的立体沙盘前，看着那上面交织的光影，代表危险的猩红与深灰色块在不断蔓延、碰撞，而代表华胥国的淡金色区域，则在这片汹涌的暗流中，显得如此微小，却又如此顽强地固守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知道，王上看得比她更远，想得比她更深。
那“本源监测站”中冰冷的数据，王上偶尔流露出的、对资源消耗的审慎，以及对“天网”工程进度的迫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人族面临的挑战，或许远比眼前巫妖大战的威胁，更加深远，更加绝望。
但她相信王上。
如同当年相信那个带领孱弱人族走出山洞、点燃文明之火的青年。
如同此刻相信那个登临不周、手持至宝、为人族开辟全新道路的王者。
她所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的剑，擦亮监察部的眼睛，为王上，为这微小的淡金色光芒，扫清近处的迷雾，警惕暗处的毒牙。
直到光明普照，或者……与这光芒一同湮灭于黑暗。
她转身，走向“玄鉴堂”深处，那里有一道直通格物院核心区域的秘密传送阵。手中的青色鸟羽，需要尽快呈给王上。
王上此刻，想必已在等着她了。
那关于东海遗迹，关于周天星斗，关于这场席卷洪荒的浩劫，以及浩劫之后……人族该何去何从的答案，或许，王上心中已有定计。
而她，只需跟随，并斩开一切敢于阻挡在王上道路前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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