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道基增幅台(2/2)
更重要的是,这位天猷星君,性情残暴嗜杀,贪图血食,尤其对蕴含强大气血的生灵精魂,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而巫族,恰恰是洪荒气血最旺、战意最浓、精魂最“美味”的种族之一。
“心有怨隙,身有恶欲,正是可乘之机。”准提虚影无声无息地穿过天猷星宫外围的防御禁制——这些禁制在圣人手段面前,形同虚设。他如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悄然没入星宫深处。
星宫主殿,并非金碧辉煌,反而充斥着一种蛮荒血腥的气息。殿内铺着不知名巨兽的毛皮,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狰狞的骨骸与兵器。大殿尽头,一张以整块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斜倚着一个身高三丈、披着暗金鳞甲、头颅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嘴边还残留着暗红血渍的狰狞身影,正是天猷星君。他手中拎着一坛血红色的仙酿,正自斟自饮,猩红的眼眸中时而闪过暴戾,时而闪过阴郁。
忽然,他举到嘴边的酒坛停住了。猩红的眸子猛地睁开,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股凶戾的妖气弥漫开来:“谁?!”
“星君不必惊慌。”一个充满诱惑、仿佛能直达心底欲望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声音温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蛊惑力,“贫僧此来,非为敌意,乃是为星君,送一场‘造化’,解一番‘烦忧’。”
“藏头露尾!”天猷星君低吼,神识疯狂扫荡,却一无所获,心中惊疑更甚。能无声无息潜入他星宫,避过他感知的存在,绝非等闲。
“星君位列星宿,执掌巡狩,本应权柄煊赫,享尽荣光。然,观星君宫中陈设,闻星君方才叹息,想必在那凌霄殿上,亦不过是个‘边缘’角色吧?”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都敲打在天猷星君最在意的地方,“那些自诩高贵的凤凰、真龙、麒麟遗种,何曾真正将星君这等凭本事杀上来的豪杰放在眼中?便是征伐用兵,血战拼命时想到星君,论功行赏,享用血食时,怕又忘了星君吧?”
天猷星君握着酒坛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眼中血光更盛,却沉默着,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句句属实。
“巫族盘踞大地,气血冲霄,乃无上滋补之物。尤其是那些大巫,甚至祖巫血脉旁支,其精血魂魄,对星君这等修为,怕是大有裨益吧?”声音继续,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可惜啊,妖皇有令,不得擅启大战。星君空有杀心,却无血食,只能在这星宫中,对着些劣等血酿,空耗岁月,积郁难平。”
“你到底想说什么?!”天猷星君低吼,呼吸却不由自主粗重了几分。巫族精血魂魄对他的诱惑,是刻在骨子里的。
“贫僧只想问星君,若有一个机会,既能饱餐巫族精血,提升修为,发泄郁气,又能为天庭立下‘大功’,让妖皇陛下,让那些瞧不起你的妖神,都对你刮目相看……星君,愿是不愿?”
天猷星君眼中血光爆闪:“什么机会?真有此等好事,你会平白告诉我?”
“自然非是平白。”那声音轻笑,“星君只需依计行事,之后所得巫族精血魂魄,分润贫僧三成即可。此乃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计将安出?”
“很简单。”准提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星君麾下,不是正有一支‘巡狩天军’,负责监察下界,尤其是……巫族某些边缘部落的动向么?”
“寻个由头,或制造个‘误会’,派一支心腹精锐,以‘追缴叛逆’、‘清扫妖氛’为名,突袭一处巫族中型部落,不要留活口,速战速决,将其精壮巫民尽数屠戮,抽取精血魂魄。记住,手段要狠,动静可以稍大,但要快,要做出是‘报复巫族此前袭扰’的姿态。”
天猷星君眉头紧锁:“屠一巫族部落?此事若泄露,后土那娘们岂肯干休?必引发大战!妖皇陛下怪罪下来……”
“所以,要快,要狠,要不留证据。事后,星君可立即上报,言称该部落‘私藏袭击天庭巡逻队的凶徒’,拒不交出,并意图反抗,故不得不‘雷霆镇杀’。此为维护天庭威严,纵然手段过激,陛下在巫妖对峙的大势下,难道还会为此重罚一位忠心耿耿、勇于任事的星君么?说不定,反而要嘉奖星君之果决,震慑巫族。”
“至于泄露……”准提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贫僧既来找星君,自有手段,为星君遮掩一番天机,混淆一番视听。短时间内,纵是祖巫亲自推算,也难锁定真凶。待得他们反应过来,木已成舟。而那时……”
准提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煽动性:“星君难道不觉得,我妖族炼制‘屠巫剑’,正需海量巫族精血魂魄么?星君此举,虽是‘擅自动兵’,但所获‘材料’,岂不是正好解了妖皇陛下与妖师的一桩心事?此乃‘急陛下之所急’!届时,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至于巫族震怒……哼,我天庭有周天星斗大阵,莫非还怕了他们不成?大战若起,正是星君这等悍将建功立业、饱餐战魂之时!”
一番话语,层层递进,既勾起了天猷星君对血食与地位的欲望,又为他剖析了“利害”,甚至指出了“事后化解”与“反以为功”的可能性,最后更是以“大战将起,强者为尊”刺激其野心。
天猷星君本就性情残暴,心怀怨愤,对巫族精血垂涎欲滴,更渴望得到重视与权力。在准提这尊圣人亲自下场、以无上佛法蛊惑心神的诱导下,他心中那点犹豫与恐惧,迅速被膨胀的欲望与凶戾所吞噬。
猩红的眸子中,最后一丝清明被血光掩盖。他猛地将手中酒坛摔得粉碎,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干了!何时动手?目标何处?”
“三日后,月隐星稀之时。目标……蓐收部下属,‘金戈’部落。此地距离后土部与共工部皆有一段距离,反应不及。切记,速战速决,鸡犬不留!”准提虚影的声音带着计谋得逞的冰冷,“事成之后,贫僧自来取我那份。此间天机,自有贫僧料理,星君放手施为便是。”
话音落下,那道七色虚影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猷星君独自坐在大殿中,喘息粗重,眼中血光翻涌,既有对即将到手的巫族精血的贪婪,也有对杀戮与战争的渴望,更有一丝对“立下大功、扬眉吐气”的疯狂幻想。
他却不知,自己已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点燃巫妖最终决战导火索的、沾满血腥的棋子。
几乎在天猷星君下定决心的同时,极乐净土中,准提的本体手指微动,七宝妙树枝对着虚空轻轻一刷。一道朦胧的、带着颠倒阴阳、混淆天机意味的宝光一闪而逝,没入冥冥之中。
与此同时,几道微不可查的、蕴含着特定信息的神念波动,被以某种隐秘的方式,投向了巫族盘古殿方向,投向了血海冥河,投向了某些对“屠巫剑”之事格外敏感的巫族大巫耳中。信息模糊不清,指向不明,却都暗示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妖族天庭,正在秘密地、大规模地收集巫族精血魂魄,似乎在炼制某种针对巫族的、骇人听闻的凶戾之器。
做完这一切,准提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而阴冷的笑容,低声自语:“火种已埋下,只待东风起。巫妖啊巫妖,这场大戏,该上演了。只是不知,那得了崆峒印、气运勃发的人族,在这滔天劫火中,又能挣扎几时?或许,亦是我西方有缘……”
接引道人依旧闭目,仿佛入定,只是那悲苦的眉宇间,似有更深的愁绪凝结。
血海,冥河殿。
血浪翻涌的大殿中,冥河老祖高坐于无尽骸骨与污血凝聚而成的莲台之上,周身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他忽然心有所感,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一线,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血海,投向了洪荒大地。
“嗯?有趣……是谁在暗中散布消息,提及‘屠巫剑’?还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因果遮蔽之力?”冥河老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血海底部万载寒冰的摩擦,“看来,除了老祖我,还有别的‘朋友’,也迫不及待想看到巫妖血流成河了……嘿嘿,正好,老祖我的元屠、阿鼻,也渴饮鲜血久矣。杀劫越盛,老祖我越欢喜。”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投向殿中侍立的一道血影:“波旬。”
“老祖。”波旬的身影浮现,依旧笼罩在血光中,语气恭敬。
“你之前说,那人族昊,自不周山得了机缘归来,气运大涨?”冥河问道。
“正是。属下虽未近前,但遥遥观之,其气运玄黄,隐有至公至正之象,与寻常人族气运大不相同,更隐隐与不周山地脉相连。且其归国后,华胥国灵气波动异常,恐有大动作。”波旬回答。
“不周山……崆峒印么?”冥河老祖眼中血光闪烁,“难怪有如此气象。此子确为变数。他既能得不周山机缘,身怀重宝,又立此诡异‘格物’之道,聚拢人心……其魂魄,想必别有一番滋味,其气运,或可助老祖我之道,更上一层楼。”
波旬眼中闪过一丝嗜血与贪婪:“老祖之意是……”
“巫妖将战,天地大乱,正是良机。”冥河老祖缓缓道,“你继续盯着那人族,特别是那昊。不必急于动手,待其气运与劫数纠缠最深时,待其心神或有破绽时……再取其魂魄,夺其气运,献于老祖。至于巫妖之血魂,老祖我,自有计较。”
“谨遵老祖法旨!”波旬躬身,身影缓缓融入血浪之中,消失不见。
冥河老祖重新闭上双眼,身下的血海莲台缓缓旋转,吞吐着无尽血海精华,低沉的、充满杀意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杀吧,战吧,将这洪荒,化作老祖我的血海道场……鸿钧,诸圣,你们想以杀劫清洗天地?老祖我便让这杀劫,来得更猛烈些!哈哈哈……”
不周山脚,巫族部落,盘古殿深处。
十二尊巨大的身影环绕着中央那仿佛亘古燃烧的祖巫圣火,气息或狂暴,或厚重,或深邃,或诡异。正是十二祖巫真身齐聚(后土祖巫虽身化轮回,但仍有祖巫级分身留存,参与议事)。
气氛凝重得如同山岳压顶。
“消息确认了?”帝江祖巫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火。
“八九不离十。”烛九阴祖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蕴含着时光的沧桑,“我以时光之力追溯,虽天机混乱,难以看清具体是何方所为,但那股针对我巫族血脉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窥探,以及最近下界几处部落周边出现的、疑似妖族高阶斥候的踪迹,还有那模糊流传的‘炼制凶器’之言……种种迹象,都指向天庭!”
“欺人太甚!”祝融祖巫周身烈焰腾起,将虚空都灼烧得扭曲,“帝俊太一,两只扁毛乌鸦,安敢如此!竟想以我巫族儿郎精血魂魄炼剑!此仇不共戴天!”
“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共工祖巫周身水汽弥漫,眼中寒光四射。
“后土妹子,你如何看待?”玄冥祖巫看向一旁气息最为沉静厚重的后土祖巫(分身)。
后土祖巫沉默片刻,缓缓道:“消息来源不明,有推波助澜之嫌。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帝俊太一野心勃勃,周天星斗大阵需星辰幡为主,但炼制‘屠巫剑’此等专门克制我族血脉的凶器,亦符合其行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位兄长:“眼下关键,并非立刻开战。一是需立刻暗中彻查,确认消息真伪,找出可能存在的‘材料收集点’或‘炼制之地’。二是加强各部落戒备,尤其是边缘、中小型部落,谨防妖族偷袭。三是……加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最后演练。此战,恐不可避免,且……为期不远了。”
帝江祖巫缓缓点头,煞气冲霄:“后土所言在理。传令下去:各部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暗部全力侦查妖族动向,特别是与精血魂魄收集相关的异常!都天神煞大阵,三月之内,需完成最终磨合!一旦确认妖族当真在行此丧尽天良之举,或敢再犯我巫族一部……便是决战之时!”
“战!战!战!”其他祖巫齐声怒吼,狂暴的煞气与战意冲天而起,震得盘古殿嗡嗡作响,连殿外的无尽煞云都为之翻腾倒卷。
祖巫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他们下令备战的同时,距离后土部与蓐收部交界不远,一处名为“金戈”的中型巫族部落,依旧在夜色中沉睡着。部落中的巫民们,有的在打磨兵器,有的在淬炼肉身,有的已进入梦乡。他们不知道,一场源于贪婪、算计与阴谋的灭顶之灾,正在遥远的星空之上,悄然瞄准了他们。
而这一切的暗流与杀机,暂时还未波及到东方那个人族国度。
华胥国,悬巢城,格物院。
“潜龙渊”秘密基地的深处,一场足以改变人族命运的工程,正在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的亲自监督下,紧锣密鼓地展开。第一批筛选出来的、忠诚无二、根基扎实的百名人族天仙巅峰精锐,已悄然集结完毕。
“道基增幅台”原型机的核心部件——“秩序灵焰”淬炼的灵能核心结晶,在缁衣氏与数位灵枢部、器研部大师日夜不休的轮值下,已初见雏形。
基座的铸造与符文铭刻,在拥有“灵枢镇岳塔”新理念的有巢氏主持下,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推进。
燧人氏亲自坐镇,调动最精锐的火师军团修士,将“潜龙渊”基地守护得铁桶一般,同时开始针对可能的新型道基与力量体系,推演新的战法与配合。
一切,都在寂静中,蓄力,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昊站在“本源监测站”的光幕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潜龙渊”中热火朝天的景象,也看到了洪荒天地间那愈发浓重的劫气与杀机。
他抬起手,掌心上方,崆峒印微微旋转,玄黄之气流转,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日益磅礴、有序的人道气运长河共鸣着。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他轻声低语,目光投向光幕上那条依旧在缓慢但坚定下滑的“本源灵机活性”曲线,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
“那就看看,是这洪荒的劫火先燃尽一切,还是我人族的‘负熵’之火,先成燎原之势。”
监测站内,只有数据流无声流淌,映照着那道孤高而坚定的月白身影。殿外的洪荒,夜色深沉,星斗晦暗,正是风暴将起前,最压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