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道成归途·薪火初燃（2/2）

厉岩独自留在了望处，目光死死锁着不周山方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昊……你究竟在不周山上，得到了什么？悟出了什么？”他心中喃喃，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警惕，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种未知可能性的细微悸动。

三十三天外，汤谷深处，太阳金液湖畔。

鬼车依旧盘坐于那株燃烧着九色毒火的巨木之下，苍白妖异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明明灭灭。他面前金液倒影中的景象，已然从凌霄宝殿，切换到了不周山那模糊的轮廓。

倒影中，原本笼罩山巅、狂暴翻腾的混沌气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逃不过他感知的“异样”。那并非被强大力量轰开的缺口，也不是被玄妙神通暂时镇压的平静，而是一种……仿佛水流自然分开、为舟让路般的“顺畅”通道。通道之中，一点温润内敛、却令他周身毒火都本能感到排斥与不适的清光，正稳定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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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下来了？”鬼车狭长的竖瞳微微眯起，赤碧异色的光芒流转，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不是仓皇逃窜，不是力竭坠落，而是……闲庭信步？有趣，当真有趣。”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一点斑斓的、散发出甜腥气息的光点凝聚，轻轻弹入面前的金液之中。

金液涟漪荡开，倒影景象微微拉近、清晰了些许，勉强能“看”到那点清光之中，一道模糊的月白身影。

“道韵内敛，肉身圆满，与不周山意隐隐相合……果然是大机缘，大造化。”鬼车低声笑着，声音嘶哑难听，“这般上好的‘材料’，若是炼入幡中，必能生出前所未有的美妙怨毒与诅咒……只可惜，陛下似乎另有打算，钦原那蠢货也盯着……”

他眼中闪烁着权衡与贪婪的光芒，指尖那点斑斓光点明灭不定。

“罢了，暂且记下。待大劫起时，烽火连天，尸山血海，谁又顾得上一个突然‘失踪’的人族小子呢？届时，便是本帅收获这意外‘珍宝’之时……呵呵呵……”

阴冷的笑声中，鬼车缓缓闭上了双目，周身斑斓的羽毛纹路光芒渐隐，仿佛与那株燃烧毒火的巨木、与这炽热死寂的汤谷，融为一体，重归蛰伏与等待。

昆仑山，玉虚宫。

云海缥缈，道音渺渺。元始天尊高坐八宝云光座，庆云璎珞，亘古如一。对于不周山巅那道新生的、代表着“负熵”理念的道韵开始移动、下山，他似乎依旧漠不关心。

直到那“道韵”以一种近乎“和谐”的方式穿过混沌气流，迅速接近不周山脚，元始天尊那仿佛蕴含宇宙生灭的淡漠眼眸，才再次开阖了一丝。

眸光垂落，穿透无尽时空，落在了那道月白身影之上，落在了其周身那温润内敛、却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负熵清光”之上，更落在了其掌中，那枚光华内蕴、却与下界某处人道气运紧密勾连的崆峒印虚影之上。

“负熵……”元始天尊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但若是道行高深者在此，或许能听出那平淡之下，一丝极其微渺的、近乎“审视”与“推演”的波动。

“逆天而行，自取灭亡。然，蝼蚁望天，亦有其志。此志虽妄，其行虽悖，然能于不周悟此，得印认主，亦算是……缘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昊此刻的状态，看到了其道途指向的、那与整个洪荒天地、乃至天道大势隐隐悖逆的终极方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道运转，自有其理。顺之者，生灭轮回，各安其命。逆之者，劫数加身，灰飞烟灭。此子之道，初看是为人族争命，为文明续火，实则……是与这洪荒天地，与这诸天法则，与那冥冥之中的……‘道’，争一线生机。”

“然，生机何在？”元始天尊微微摇头，眼中亿万大道符文流转生灭，推演无穷可能，最终皆归于一片深邃的漠然，“量劫将终，巫妖当陨，此乃定数。人族当兴，然兴衰有度，承载有限。此子携变数而入，或可暂缓人族之衰，甚至增益其兴，然其道终极所向，必与天地本源之衰、与宇宙熵增之律冲突。届时，是道成，还是道消？是为人族开辟新天，还是……加速其亡？”

他重新阖上眼眸，庆云流转，璎珞轻摇。

“静观其变吧。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遁去的一，变数也。然，变数终究只是变数，能否成势，能否改命，尚未可知。天道昭昭，顺逆有常。且看这枚‘变数’之棋，能在这终局之盘上，跳出几步。”

淡漠的话语，在空旷神圣的玉虚宫中缓缓消散，重归那永恒的无思无想、至高至上的道境。唯有那笼罩圣人的庆云，似乎比往常，更显幽深了几分。

不周山脚，公共区域边缘。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帷幕般向两侧彻底分开，昊的身影，自那翻腾的灰暗中一步踏出，重新踏在了遍布嶙峋怪石、灵气紊乱但相对“温和”的公共区域地面。

身后，分开的混沌气流缓缓合拢，重新化作一片不可逾越的死亡屏障。

眼前，是熟悉的、被骨符力量勉强梳理过的“安全”路径，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凶兽的嘶吼与煞风的呜咽。

昊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高耸入云、接天连地的不周山，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撑起苍穹，镇压大地。山腰以上，依旧被混沌、霞光与迷雾笼罩，神秘而威严。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山巅之上，曾发生过什么，自己又从中带走了什么。

他轻轻握了握掌中的崆峒印，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沉稳的回应。

“此行，圆满。”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却真实不虚的弧度。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气冲霄汉的宣告。他只是平静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山外，朝着蚩尤部落哨卡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依旧平稳，速度却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无需再小心翼翼探测路径，规避风险，此刻的他，对不周山脚这片区域的法则脉络、能量流动、乃至那基础的“节律”，早已了然于心。心念所至，周身“负熵清光”自然流转，便将周遭紊乱的灵气抚平，将暗藏的细微煞气化解，将地形的影响降至最低。

仿佛他并非行走于凶名赫赫的不周险地，而是漫步在自家后花园。

归心似箭。

华胥国，格物院，燧人、有巢、缁衣，还有那些埋头钻研的弟子，那些操练不休的战士，那些辛勤劳作的族人……一张张面孔，一幕幕景象，在他心间浮现。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外界绝不会风平浪静。巫妖对峙日益激烈，暗流汹涌。华胥国作为迅速崛起的人族势力，必然已进入各方视野，只是不知，压力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但如今，他回来了。

带着足以应对风浪的力量，带着清晰无比的道路，带着为人族、为文明在洪荒中争那一线“负熵”生机的决心。

身影在山石间快速闪动，月白长袍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

山脚出口，那座由巨石垒砌、充满蛮荒气息的蚩尤部落哨卡，已然在望。

哨卡之上，厉岩与蚩黎等人早已肃立等候，目光复杂地望向那道迅速接近的、与登山时气息截然不同的身影。

昊的脚步，并未因哨卡而稍停，反而更加稳定从容。

他回来了。

带着山巅的感悟，带着至宝的认可，带着大道的明灯。

而洪荒的棋局，巫妖的劫波，文明的生路……一切，都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新的变数。

薪火已燃，只待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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