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最后的屏障·混沌洗礼(2/2)
痛楚依旧在身体每一处尖叫,神魂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眩晕,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成就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望向霞光深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最后的屏障,已然跨越。前方,便是那疑似孕育先天至宝的所在,那可能蕴含盘古遗泽、乃至洪荒终极奥秘的核心区域。
天庭,凌霄宝殿深处,观星台。
此处非议事大殿,而是帝俊平日静修、观星、推演天机之所。高台耸立,上不封顶,仰首便是浩瀚星空,周天星辰运转轨迹,在此地清晰可见,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与亿万辅星之间,以“周天星斗大阵”勾连而成的无形脉络。
帝俊一身暗金帝袍,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并未仰望星空,而是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阙与无尽云雾,落在了那不周山巅,那团骤然变得清晰、明亮、道韵冲霄的七彩霞光之上。
在他身侧,妖师鲲鹏无声侍立。这位妖族智者身形消瘦,着深青色道袍,面如古月,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双眼睛开阖间隐有宇宙星河生灭之象,气息深邃如渊,竟也是一位斩却一尸的准圣大能。此刻,他同样神色凝重地望着不周山方向。
“霞光冲霄,道韵勃发,隐有‘承天载物’、‘调和万方’之气……错不了,确是那件秉承人道气运、掌秩序法理之宝将出的征兆。”鲲鹏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与周天星辰的运转相和,“而且,看这气象,此宝灵性圆满,已然完全孕育成熟,此刻霞光外显,恐是……在等待,或者说,在‘呼唤’其主。”
帝俊眼中星河流转,倒映着那团绚烂霞光,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那蝼蚁,竟真能穿过混沌气流,踏上山巅。巫族那枚骨符,可没这般能耐。此子……身上秘密不少。”
“陛下明鉴。”鲲鹏微微躬身,“此人能登不周山,得窥此宝,绝非侥幸。其道途诡异,不循常理,然确有过人之处。更兼其为人族,若得此‘人道至宝’认主,恐如虎添翼,人族气运必将随之大涨,长远来看,于我天庭统御万族,聚拢天地气运之大业,或有妨碍。”
帝俊沉默片刻,指尖在观星台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叩响,仿佛在与周天星辰的脉动相和。
“白泽之前建言,或阻或试。妖师以为,此刻当如何?”帝俊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鲲鹏目光微闪,沉吟道:“此时出手,风险不小。一则,不周山乃盘古脊柱所化,巫族视为禁脔,虽因祖训不常驻山巅,但我等若大张旗鼓介入,必引巫族激烈反应,恐提前引爆战端,于周天星斗大阵最后完善不利。二则,那山巅混沌气流非同小可,纵是大罗圆满,等闲亦不敢轻入。此人既能穿过,此刻状态未知,但必有依仗。贸然出手,未必能成,反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臣之见,不若静观其变。一来,至宝有灵,择主苛刻,未必就会认主此人。二来,即便认主,此子携宝下山,总要离开不周山。届时,是回人族,还是去往他处?途中漫漫,变数良多。我天庭只需收紧罗网,静待其出,或可坐收渔利,亦可从容布置。”
帝俊敲击栏杆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望向不周山巅,那团霞光在他眼中,仿佛与下方人族地域那缕日渐昌盛、隐隐已成气象的人道气运产生了某种勾连。
“妖师所言,老成谋国。”帝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此子变数太大,不可不防。传朕口谕:命钦原、英招,暂缓对不周山外围之探查,转而全力监控人族华胥国及其周边万里,一草一木之异动,皆需详报。再令‘监天司’,将监测重点,暂时移至不周山与人族交界空域,若有异宝光华或异常空间挪移波动,即刻来报。”
“臣,领旨。”鲲鹏躬身应道,身影缓缓淡去,去传达帝俊的意志。
观星台上,重归寂静。唯有周天星辰,按照既定的轨迹,亘古流转,洒下冰冷而永恒的光辉。
帝俊独立高台,目光依旧落在那不周山巅的霞光上,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连星辰都无法照亮的幽芒。
“人道至宝……人族……变数……”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着这几个词的分量,“朕倒要看看,你这变数,能否变过朕掌中这周天星辰,能否变过这……天道大势。”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无尽星空,虚虚一握。刹那间,观星台周围,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虚影同时一亮,一股涵括天地、统御星河的磅礴帝威,一闪而逝。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混沌血池。
血池的沸腾,在昊突破混沌气流、踏上山巅平台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粘稠的暗红色血浆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血色龙卷,在洞窟中疯狂咆哮、盘旋,散发出苍凉、悲壮、而又无比暴烈的古老战意。那战意之强,足以让寻常大罗心神崩溃,让金仙魂飞魄散。
后土祖巫的虚影,在沸腾的血池中央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穿透了山体岩石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山巅之上,那个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却目光坚定望向霞光的身影。
“穿过去了……”后土的声音,在血池轰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轻,却又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更深沉的复杂,“以自身之道,硬抗混沌洗礼,于无序中开辟有序之径……此子心性之坚,道途之奇,确为吾生平仅见。”
她看到了昊体表残留的混沌气息,看到了他肉身龟裂又快速愈合的痕迹,看到了他神魂虽然虚弱却更加凝练纯粹的本质,更看到了他掌心那枚虽然破碎、却曾属于玄龟好友的甲片最终消散的轨迹。
“玄龟道友,你之所托,此子……未曾辜负。”后土望向虚空某处,仿佛在与早已逝去的老友对话,眼中掠过一丝哀伤,随即隐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昊身上,落在他仰望霞光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探究、渴望、以及一种……并非贪婪,而是如同研究者面对未知奥秘般的纯粹炽热。
“不为私欲,不为力量,只为‘道’本身么?”后土低语,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有趣。父神脊柱所认可的,竟是这样一种‘道’。或许,这便是天意?亦或是……变数?”
血池的沸腾渐渐平息,那冲天的血色龙卷也缓缓落下,重新融入池中。洞窟内,恢复了那种沉重、粘稠的寂静。
后土虚影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不周山,投向了那无尽洪荒大地,投向了巫族部落,投向了那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终局。
“至宝将出,劫数将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此子得宝,是福是祸,是劫是缘,尚未可知。然,其道若成,或可为人族,为这洪荒,在巫妖之后,留下些许不同的可能……但愿,吾今日之默许,非是养虎为患,而是……为这父神所开之天地,留下一线……不一样的生机。”
虚影缓缓消散,重新融入那沸腾不息的血池之中。唯有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在血色洞窟中幽幽回荡,最终被翻滚的血浪彻底吞没。
昆仑山,玉虚宫,云海深处。
元始天尊依旧端坐于八宝云光座上,庆云璎珞,道韵天成。对于不周山巅的霞光再盛,对于那蝼蚁般的人族成功登顶,他似乎并无丝毫意外,也无半点动容。
仿佛那搅动风云的至宝,那逆天而行的变数,于他而言,不过是池塘中偶然跃起的一朵稍大些的水花,终究要落回水中,遵循着池塘固有的规律。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蕴含无穷大道、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不周山方向,扫过那团霞光,也扫过霞光下那个渺小的身影。
“霞光现,印将出。人道气运,有所归依。”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玉磬轻击,清越而冰冷,不含丝毫情感,“然,气运所钟,亦为因果所系,劫数所累。得此印,承此运,便需担此因果,应此劫数。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他目光转动,似乎又看到了天庭中帝俊的布局,看到了血池中后土的关注,看到了洪荒大地之上,那无形无质、却已开始悄然涌动的劫气暗流。
“巫妖杀劫将满,红尘因果纠缠。此子身怀变数,入此局中,是加速劫数,还是延缓劫数?是自取灭亡,还是……觅得一线生机?”元始天尊的声音依旧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全然无关之事,“然,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势涛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言罢,他重新阖上眼眸,庆云流转,璎珞垂光,身形与道相合,重归那无思无想、无喜无悲的至高道境。不周山的喧嚣,霞光的瑰丽,蝼蚁的挣扎,于圣人而言,终究只是棋盘边缘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或许能暂时吸引目光,却终究……无法撼动棋盘本身,更无法改变执棋者落子的意志。
玉虚宫中,唯有云海翻腾,道音渺渺,亘古如一。
不周山巅,混沌平台边缘。
昊终于缓过气来。体表的伤口在霞光滋养下已基本愈合,体内消耗的法力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行动已无大碍。更重要的是,经过混沌气流的极致洗礼,他感觉自己的肉身虽然伤痕累累,但本质似乎更加凝练、纯粹,对混沌气息的抵抗力有了质的提升,与洪荒天地法则的亲和度也隐隐增加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
脚下是暗沉、坚硬、仿佛亘古不变的混沌色岩石平台,广阔无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那接天连地的七彩霞光融为一体。霞光从极高的、不可知处垂落,笼罩整个平台,光芒柔和却充满无法言喻的威严与生机,置身其中,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消耗的心神与生命力都在快速恢复。
平台之上,空无一物。没有想象中的奇花异草,没有神兽遗骸,没有古老的祭坛或宫殿。只有无尽的空旷,与那弥漫每一寸空间的、神圣、古老、苍茫的气息。
但昊的“量天尺”与自身灵觉,都清晰地感知到,那磅礴生机与玄妙道韵的源头,那霞光最核心、最浓郁之处,就在这平台中央,那片被渲染得如同梦幻般的光之海洋深处。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越是接近目标,越需要冷静。混沌绝壁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山巅平台看似平静祥和,但能孕育先天至宝之地,岂会毫无防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将“量天尺”的感知开启到最大,同时体表重新覆盖上一层淡淡的、内敛的“负熵清光”,脚步沉稳,朝着平台中央,朝着那霞光的源头,一步一步,谨慎而坚定地走去。
每一步踏在暗沉的岩石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平台上传出老远,更添几分肃穆。
霞光流转,道韵氤氲。那孕育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先天至宝,那承载着人道气运、秩序法理的崆峒印,就在前方,静静等待着,它命定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