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云中见客(2/2)
“东海……劫瘴……先天前辈……”云中子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悟,“是玄龟道友?!”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玄龟道友背上那‘劫瘴’,乃是龙汉、巫妖两劫沉积所化,与地脉、与其本源纠缠无数元会,早已成了不治之症!道友竟能……疏通?!”
即便以云中子的见多识广,此刻也难掩震惊。他自然知道玄龟,甚至早年还曾想过去东海拜访,看能否以炼器之道相助,但推演之后便知那是近乎无解的天地痼疾,非人力可医,只得作罢。没想到,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族“昊”,竟然做到了!
“侥幸有所领悟,恰好对症罢了。”昊说得轻描淡写,却更显深不可测。
云中子深深看了昊一眼,眼中的好奇与探究已化为浓浓的兴致,以及一丝隐晦的审视。能治玄龟之疾,这已不是简单的“不凡”了,这手段,恐怕已触及某些天地根本的规则。这位“昊”,究竟是什么来历?他所行之道,究竟为何?
“难怪……”云中子忽然自语般道,“前几日,贫道神游太虚,感应东海方向气机大变,死寂尽去,生机勃发,还道是玄龟道友终于……没想到竟是道友之功。如此一来,许多事便说得通了。”
“哦?何事说得通?”昊心中一动。
云中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片刻后才道:“玄龟道友复苏,东海气运流转必然生变。此等变故,瞒不过那些有心人。这几日,西昆仑附近,多了些不该有的‘眼睛’。”
他放下茶盏,看向昊,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道友从东南方来,又身怀玄龟信物,恐怕……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昊神色不变:“前辈是指?”
“妖庭的‘眼睛’,还有巫族后土部的‘耳朵’。”云中子淡淡道,“西昆仑虽清静,却也非与世隔绝。有些动静,瞒不过贫道。道友登门之前,已有数道隐晦的窥探神念扫过玉虚峰外围,虽被护山大阵挡下,但其气息……瞒不了人。”
果然。昊心中了然。钦原和山狰,反应都很快。自己前来西昆仑,看来已被双方察觉。只是不知,他们会作何反应?
“多谢前辈提醒。”昊拱手。
“不必客气。”云中子摆摆手,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笑意,“些许宵小,还不至于搅了贫道的清静,也扰不了你我论道。他们愿意看,便让他们看着好了。只是道友接下来要去不周山,却需多加小心了。经此一事,道友恐怕已从‘无名之辈’,变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变数’与‘机缘’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玄龟道友既赠你信物,又告知你不周山险地,看来对道友寄望颇深。不周山……近来确实不太平,山中隐有异动,似有重宝或大机缘将出,已引得各方云动。道友此去,既是求证,恐怕也避不开这场纷争。”
昊点头:“机缘之争,自古有之。晚辈心中有数。”
“善。”云中子不再多言此事,重新将话题引回论道,“那么,你我便从这‘观测解析’说起?贫道对道友如何‘观测’法则,如何‘解析’结构,实在好奇得紧。不如……便从眼前这盏茶,这片雪,这阵风开始?”
他眼中闪烁着纯粹求知的光芒,仿佛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之前的凝重与提醒,都已抛到脑后。
昊看着这样的云中子,心中也升起一丝真正的兴致。与这等人物论道,或许真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对他完善“法则量化”之道,大有裨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昊端起茶盏,微微一笑。
玉虚峰顶,清寒依旧,但石桌旁的氛围,却悄然热烈起来。
与此同时,不周山西北,赤红飞舟。
“妖帅!”佝偻老者匆匆走上舟首甲板,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色,“西昆仑暗子急报!约一个时辰前,有一道疑似从东南方向来的遁光,落入玉虚峰范围!其气息……与之前东海方向残留的‘秩序’波动,有七成相似!玉虚峰护山大阵短暂开启后又闭合,疑似接引其入内!”
钦原猛地转身,狭长的凤眼中红光爆闪:“确定是落入玉虚峰?云中子接见了他?”
“暗子不敢靠近,但确认遁光最终消失在玉虚峰护山大阵之内。结合之前云中子开启阵法接引的迹象,有九成可能,是云中子接见了来人!”老者语气急促。
“果然……去了西昆仑!”钦原拳头紧握,赤金战甲发出细微的铮鸣。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个神秘的“昊”,在治愈玄龟之后,果然转道去了西昆仑,拜访云中子!
他想干什么?论道?求器?还是……与阐教搭上了线?
无论是哪一种,对妖庭而言,都绝非好消息!一个手段诡谲、能治愈天地痼疾的变数,本就难以掌控,若再与圣人教统扯上关系,其威胁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传令!”钦原声音冰寒刺骨,“西昆仑所有暗子,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不惜代价,动用一切手段,监视玉虚峰一切动静!我要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做了什么!另外,立刻将此事以最高密级上报天庭,加急!请陛下速做决断!”
“是!”老者应声,迟疑了一下,又道,“妖帅,那葬星渊那边……”
“计划不变,按原定时间进入。”钦原斩钉截铁,眼中杀意与决断交织,“机缘在前,岂能因一介变数而止步?不过……通知‘赤炎卫’和‘影鸦卫’剩余人马,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若那‘昊’从西昆仑出来,敢靠近不周山,靠近葬星渊……寻机试探,若有机会……”
他眼中红光一闪,未尽之言,已充满血腥气。
“属下明白!”老者心中一凛,躬身退下。
钦原独自立于舟首,望着西昆仑方向,又看了看近在咫尺、星力波动已如沸腾般的不周山,脸色阴沉如铁。
变数接踵而至,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但浑水,才好摸鱼。
不周山西麓,黑风谷营地。
山狰缓缓收回按在地面的双手,土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大巫?”亲卫在一旁小心询问。
“西昆仑……有客至,论道启。”山狰缓缓道,声音低沉,“气机引动地脉,虽微,却纯。是那‘秩序’之道,在与玉清仙光交融碰撞……云中子,果然接见了他。”
“那我们现在……”
“等。”山狰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西边那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神秘的雪山轮廓,“后土娘娘已有明示,静观其变。我们只需守好西麓,盯紧各方动向即可。传令下去,营地继续静默,但巡逻队暗哨前出百里,重点监控从西昆仑方向过来的任何动静。”
“是!”
山狰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望着西方。他能感觉到,西昆仑方向,那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深邃浩瀚的道韵,正在彼此试探、交流、碰撞,如同两股清流汇入深潭,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在潭底引发了不为人知的、深刻的变化。
这场论道,结果如何?
那个“昊”,与云中子论道之后,是会直接前往不周山,还是另有打算?
不周山的这场风雨,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急,也更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