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仓底尸坑(1/2)
台阶比想象中长。
长得让人心慌。
林昭数到第四十七级时,停住了。不是累,是脚底下的木头变了——从粗糙的木板变成了凿出来的石阶,边缘生着滑腻的青苔,踩上去要格外小心。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影子跟着晃,墙上的水痕也跟着晃。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像谁的眼泪。
空气越来越冷。
不是地窖该有的那种阴凉,是带着湿气的、往骨头里钻的寒意。林昭打了个哆嗦,把衣领拢紧些,布料摩擦的声音沙沙响。
味道也更浓了。
刚才在井口闻到的甜腥腐臭,在这里混进了别的——草药熬糊的焦苦,还有种……金属生锈的腥。
像走进了一个废弃多年的药铺,又像走进了停尸房。
老鬼走在最后,脚步放得极轻,但还是有回音,从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学他走路。
“主子,”他压着嗓子,“这地儿……不太对劲。”
“废话。”萧凛头也没回,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我是说,太干净了。”老鬼道,“按理说这种地方,该有蜘蛛网,老鼠屎。可你看墙上——”
林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石壁上确实干净得过分。没有蛛网,没有虫壳,连灰尘都少。只有那些水痕,一道道,蜿蜒着往下流。
像刚刚被冲洗过。
“有人来过。”萧凛说。
“而且不久。”林昭接话。她伸手摸了下墙壁,指尖触到石头,冰凉,但有种奇怪的滑腻感,像抹了层薄薄的油。
她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继续往下。
又走了大概三十多级,台阶到底了。
眼前是个不大的石室,方方正正,四壁都是凿出来的,顶上吊着几盏油灯——灯还亮着,火苗很小,蓝汪汪的,照得满室幽暗。
但足以看清了。
看清石室中央那堆东西。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尸骨。
很多很多具,胡乱堆在一起,像柴火垛。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挂着腐肉,衣服烂成布条,颜色污浊得分不出原本的样子。最上面几具比较新鲜,还能看出人形,但皮肤青灰,眼窝深陷,嘴巴张着,像死前在喊什么。
没有三十七具。
林昭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五十,可能更多。
它们堆在那里,沉默着,但空气里全是它们无声的尖叫。
老鬼啐了一口,声音在石室里显得特别响:“畜生……”
萧凛没说话。他走到尸堆边,蹲下身,仔细看。
林昭没敢靠太近。她站在三步外,手按着胸口,那里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循天仪在袖子里烫得厉害,指针疯狂乱颤,最后指向尸堆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垂死的心脏。
“那是什么?”她问。
萧凛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小心地拨开几根骨头。
光更明显了。
是从尸堆最底下透出来的。
他深吸口气,开始搬动上面的骸骨。骨头很轻,一碰就散,咔嚓咔嚓地响。腐肉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是防腐的药材,但剂量下得太重,反而成了另一种恶心。
老鬼过来帮忙。他动作粗,但快,几下就清出个缺口。
光完全露出来了。
是一块石头。
巴掌大,暗红色,半透明,像凝固的血。表面有天然的纹路,一圈一圈的,中心处有个小孔,那暗红的光就是从孔里透出来的,随着某种节奏明灭。
石头嵌在更多骸骨中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萧凛用匕首尖小心地撬。
石头松动,滚到一边。
底下露出个木盒。
很旧,紫檀木的,边角包着铜,但铜绿了,木头也裂了缝。盒盖上刻着个图案——一只鹰,抓着闪电,背景是金字塔和眼睛。
和之前在紫金山怪物身上发现的徽记,一模一样。
“永恒守望会。”林昭低声说。
萧凛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
一叠纸,边缘焦黄,字迹潦草。一块玉佩,羊脂白的,雕着兰草。还有个小瓷瓶,塞着红布塞子。
萧凛先拿起那叠纸。
是信。
用密码写的,但旁边有译文——译得很匆忙,字歪歪扭扭,像边看边抄。
他快速扫了几行,脸色越来越沉。
“……丙字窖试验顺利,骨殖转化率已达四成……掺入粮中,可致幻,成瘾……淮安知府已上钩,每月供奉白银三千两……”
“……金陵据点传来‘源种’,植入井底,三月可成‘秽母’……届时以生魂喂养,可产‘秽晶’,送往各处节点……”
“……北地有变,‘神石’反应加剧,或可提前启动‘净世’……”
信不长,七八张。
但每一张,都透着冷冰冰的疯狂。
萧凛看完最后一张,手捏得信纸嘎吱响。纸上有个落款,不是名字,是个符号——像只鸟,又像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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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鸮。”林昭说。
她认出来了。沈璃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符号,代表“守望会”的高阶监察者。
萧凛放下信,拿起那块玉佩。
对着灯光看。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上品。背面刻着个小字——“沈”。
“沈家的东西。”林昭说。
“不止。”萧凛把玉佩翻过来,指着边缘一处极细的划痕,“看这里。”
划痕很浅,但组成一个图案——三枚铜钱叠在一起。
“是江南钱庄‘汇通天下’的暗记。”萧凛说,“这种玉佩,是他们发给大客户的信物,凭此可在各地钱庄支取巨款,无需验明身份。”
他把玉佩递给林昭:“沈砚舟死后,沈家财产被抄,但这种藏在钱庄的暗账……可能没清干净。”
林昭握着玉佩,玉很凉,但那股凉意直往心里钻。
沈家,粮仓,知府,守望会,金陵,北地……
一张网。
一张很大,很密,织了很多年的网。
最后是那个小瓷瓶。
萧凛拔开红布塞子。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出来——像醋,又像某种烈酒,还混着一丝甜香。
他倒了一点在手心。
液体无色,但粘稠,在皮肤上留下层油光。
“这是什么?”老鬼凑过来看。
萧凛摇头,把瓶口凑到鼻尖,小心闻了闻。
脸色骤变。
“是‘引魂香’的浓缩液。”他声音发紧,“苗疆禁药,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中保持清醒,同时……放大感知。常用于拷问,或者……某些邪术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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