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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新的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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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她老实说,“但再来一次,我还会带她来。”

她转过头看萧凛:

“因为如果我不带她来,她就永远只是那个寨子里的小巫女,看不见山外面的天有多大,水有多深。她会长大,会变老,但不会……成为她自己。”

萧凛握紧了她的手。

“你呢?”他问,“你成为你自己了吗?”

林昭怔住了。

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枯叶,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宫殿轮廓。阳光很亮,照得琉璃瓦金光闪闪的,晃人眼。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至少……我在路上了。”

接下来的两天,西苑里忙忙碌碌的。

阿月四个丫头打包行李,收拾箱笼,东西不多,但琐碎。林昭的书稿装了整整一箱,都是她这些年写的东西,有完稿的,有半成品,还有涂涂改改的草稿。萧凛不让带太多,说路上不方便,最后只挑了最要紧的几本。

“这些怎么办?”林昭指着剩下的书稿。

“留给珏儿。”萧凛说,“他迟早用得上。”

林昭点头,一本一本整理好,在封皮上写了字,注明是什么内容。写到最后,她看着那摞厚厚的稿纸,忽然有些恍惚。

这么多字,这么多念头,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像把自己的生命,一寸一寸刻进了纸里。

“主子,”阿月在门口探进头来,“宫里来人了。”

是太子——现在该叫皇帝了——派来的内侍。捧了个紫檀木盒子,不大,但雕工精细。内侍跪下,把盒子举过头顶。

“陛下说,让奴才亲手交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

萧凛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两块玉牌。羊脂白的玉,温润细腻,上头刻着暗纹,仔细看是条盘龙,但盘得很隐晦,不张扬。玉牌底下压着张纸,纸上就一行字:

“儿臣恭祝父亲母亲旅途平安。若有需,凭此牌可调州府兵力。万望珍重。”

字迹很稳,但最后一笔有点飘,像写字的人手抖了。

萧凛拿起一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很沉。

“收着吧。”他对林昭说。

林昭拿起另一块,手指摩挲着玉牌边缘。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凉凉的,触感细腻。她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很小的两个字:

平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

西苑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青布篷的,很普通,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棕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后面那辆稍小些,装行李用。

老鬼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他今天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普通老仆,但腰板挺得笔直。

阿月四个也收拾好了,都穿着寻常丫鬟的衣裳,素净,不起眼。她们站在马车旁,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晚晴是最后出来的。她背了个小包袱,药箱拎在手里,走到林昭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

“都妥了?”林昭问。

“妥了。”苏晚晴点头。

萧凛从门里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拿。他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了看里面,又放下。

“走吧。”他说。

林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苑。

晨雾还没散尽,院墙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显得有点孤单。

她转身上车。

车帘放下,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动了,很平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能感觉到车在转弯,在上坡,在穿过城门。

城门的守军应该得了吩咐,没拦,也没问。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路没那么平了,开始颠簸。车厢一晃一晃的,像摇篮。林昭睁开眼,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田野。秋收过了,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茬茬的稻梗,枯黄枯黄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农舍,屋顶冒着炊烟,细细的一缕,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

“看什么?”萧凛问。

“看天。”林昭说,“天好大。”

真的。出了城,没了那些楼阁宫殿的遮挡,天一下子开阔起来。灰蓝色的,很高,很远,云絮薄薄地铺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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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也凑过来看。

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耳侧,温温热热的。

“后悔吗?”他又问。

林昭摇摇头。

“不后悔。”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这么轻。”林昭说,摸了摸胸口,“好像这里少了块石头,空落落的。”

萧凛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他说,伸手搂住她的肩,“以后的日子还长。”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

前面是片林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官道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光,马车碾过去,光影在车厢里跳跃,明明灭灭的。

林昭靠着萧凛,忽然觉得困。

很沉很沉的困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闭上眼,听着车轮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声,像在听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谣。

歌谣里有人说话,有笑声,有哭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淡了。

最后只剩下车轮声。

咕噜。

咕噜。

咕噜。

一直往前走。

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外。

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瓦房。街口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幡子,上头写着“悦来”两个字,墨迹都淡了。

老鬼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今儿就在这儿歇了。”他说,“再往前走,得半夜才能到下一个镇子。”

萧凛掀开车帘,看了看客栈。

客栈很旧,木头门板裂了缝,窗纸也破了,在风里呼啦啦地响。但门口扫得干净,台阶上摆了两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

“行。”他说。

林昭下车时,腿有点麻。坐了一天,血液不流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阿月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抬头看天。

天边晚霞正红。

一片一片的,像火烧着似的,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云被染成了橘红色,镶着金边,厚的地方浓得像血,薄的地方透亮,能看见底下深蓝色的天幕。

真好看。

她在宫里看过无数次晚霞,但从来没觉得这么好看过。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看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他眼睛很利,扫了一眼他们的打扮和马车,就知道不是普通客人,态度格外恭敬。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老鬼说,“要两间上房,再要几个干净菜。”

“好嘞!”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子对着后街,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黛青黛青的,像水墨画。

林昭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点柴火烟和饭菜的香味。

楼下厨房在做饭了。

“饿了?”萧凛走到她身后。

“有点。”林昭说。

“一会儿就吃饭。”

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老板的吆喝:“三号房的红烧肉好了——”

声音很响,很市井。

林昭听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萧凛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真好。”

真的。不用想明天要批什么折子,不用见什么大臣,不用应付什么仪式。就两个人,一间房,一顿饭,一个晚上。

简单得不像真的。

楼下老鬼在跟老板聊天,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这镇子叫什么名儿?”

“青石镇。因着后山产青石,就这么叫了……”

“离金陵还有多远?”

“哟,那可远了,得走小半个月呢……”

金陵。

林昭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小半个月。

够发生很多事了。

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很亮,很密,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天鹅绒上。

远处传来狗叫声,汪汪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萧凛伸手,关了窗。

“先吃饭。”他说,“明天还得赶路。”

林昭点头。

但转身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屋顶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她看见了。

那黑影蹲在屋脊上,像只猫,又像只鸟。停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滑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昭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萧凛问。

“没什么。”她说,“眼花了。”

但她知道不是眼花。

有人跟着他们。

从京城出来,一直跟着。

她走到桌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

窗外,狗叫声停了。

夜静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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