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重返天机阁(2/2)
“做你一直在做的事。”阁主说,“调节。只是以前你是用手,用脑子,用你那些‘新政’和‘格物’。现在……你多了些工具。”
工具。
这个词很实在,冲淡了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氛。
林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白,手指纤细,掌心和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算盘和握笔留下的。现在,这双手里,多了些看不见的东西。
“朝堂的事,你们听说了吧?”明尘适时插话,转移了话题。
萧凛点头:“接应的水师说了,守旧派在串联。”
“不止串联。”明尘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和关系线,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我们暗中查了。周老倒台后,他那些门生故旧,表面沉寂,暗地里却在往几个地方聚拢——金陵,淮西,还有……胶东。”
“胶东?”萧凛皱眉,“那里临海,没什么大势力。”
“以前没有。”明尘点了点胶东的位置,“但三个月前,胶东来了几艘‘商船’,挂着南洋的旗,运的是香料和象牙。可我们的人查到,他们在港口卸货时,有几个箱子特别沉,落地时声音不对劲——不像香料,像金属。”
“西洋人?”阿兰娜问。
“不确定。”明尘摇头,“船是南洋船,水手是南洋人,但雇他们的老板,查不到。只知道是个戴面具的,说话带点北地口音,又夹着点西洋腔调。”
北地口音混西洋腔。
这个描述,让萧凛想起裴照之前提过的——沈家海外残余。
“沈家的人?”他问。
“可能是。”明尘收起纸,“但更麻烦的是,我们查到,这些人和朝中几位宗室有联系。不是直系,是旁支,平时不起眼,但手里攥着些实权,比如……京畿几个卫所的副职,户部几个管粮仓的主事,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太庙。”
太庙。
供奉萧氏祖宗牌位的地方。平时冷冷清清,只有祭祀时才热闹。但那里面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沾着“正统”二字的分量。
萧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想干什么?”老鬼啐了一口,“难不成还想在太庙里搞事?”
“不知道。”明尘实话实说,“但这个时候,陛下和娘娘回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您二位在,能镇住场面。坏事是……”明尘看向林昭,“娘娘现在的样子,怕是会成为他们攻击的靶子。”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黑白头发。
又摸了摸眉心的印记。
确实。
这副模样,说是“妖异”都算客气。
“怕什么?”她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点光,“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骂累了,还得吃饭睡觉。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
她看向萧凛:
“回京。见儿子。收拾烂摊子。”
萧凛握住她的手:“你身体撑得住?”
“撑得住。”林昭站起来,动作比刚才稳了些,“就是脑子里还有点乱,走路可能撞墙。”
她说得轻松。
但众人都看得出来,她站直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像根被拉紧的弦。
阁主在轮椅里咳嗽了两声。
咳完了,他说:“临走前,老夫送你们一样东西。”
他示意明尘。
明尘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个巴掌大的盒子。盒子很旧,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纹理。
他把盒子递给林昭。
林昭接过,打开。
里面是块罗盘。
不是普通的罗盘——指针是透明的,像水晶,里面封着一滴流动的、金色的液体。盘面不是方位,刻着扭曲的、像藤蔓又像水流的纹路。纹路在动,缓慢地,像有生命一样,在盘面上蜿蜒流淌。
“这叫‘循天仪’。”阁主说,“能感应地脉细微变动。带着它,你们去金陵,去淮西,去胶东……哪里不对劲,它会告诉你们。”
林昭拿起罗盘。
指针里的金色液体,在她碰触的瞬间,忽然加速流动,像被惊醒的蛇。盘面上的纹路也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绿色,然后变成柔和的、月光一样的银白。
“它在认主。”阁主说,“收好。这玩意儿跟了老夫六十年,现在……该跟新主人了。”
林昭郑重地收进怀里。
罗盘贴胸放着,温温的,像揣了只打盹的猫。
“多谢阁主。”她躬身行礼。
阁主摆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像交代完最后一件事,终于可以歇了。
众人退出静室。
走到门口时,林昭忽然回头,看了阁主一眼。
老人坐在轮椅里,身形佝偻,像棵快要枯死的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根根分明。
他忽然睁开眼睛。
看向她。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林昭“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苍老而清晰的四个字:
“小心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