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归途与反思（2/2）

苏晚晴在甲板另一头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响，飘出一股苦涩里带着清香的药味。她一边扇火，一边低头翻看一本小册子——是林昭之前在船上画的那些古怪符号的拓印，她拓了一份，没事就研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仿佛几天前那场差点撕碎这片海域的灾难，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船又漂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慢慢变大，变成一艘船的轮廓——不是幽灵船，是普通的渔船，船头挂着风灯，灯光昏黄，在暮色里一跳一跳的。

渔船靠近了。

船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大晟水师的号服，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看见“逐浪号”时，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船上那些在暮色里微微发光的崭新木板和桅杆上的嫩芽。

“前方……可是‘逐浪号’？”他喊，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老鬼趴在船舷上，咧嘴笑：“是又怎么样？”

“奉裴将军令，前来接应！”那汉子松了口气，“陛下和娘娘可安好？”

萧凛走到船头：“安好。裴照呢？”

“裴将军已回京坐镇。”汉子拱手，“将军让末将传话：朝中有变，请陛下速归。”

萧凛眼神一凝：“什么变？”

汉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守旧派残余，联合部分宗室和地方官员，正在串联。他们……似乎在准备一次大的动作。具体不详，但京中气氛，已经不对了。”

萧凛沉默。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天边最后一点残阳沉入海平线，暮色像浓墨一样泼下来，把海和天染成一片沉甸甸的深蓝。

林昭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船头。

她裹着外袍，白发在风里狂舞，黑白分明。她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夜色吞噬的海，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你看，有人等不及我们回去，就要掀桌子了。”

萧凛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不怕。”他说，“掀桌子，也得有掀桌子的本事。”

林昭没说话。

她只是看向京城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和黑暗深处，几点遥远的、像是陆地灯火的微光。

船开始加速了。

不是风大了，是这艘“逐浪号”，好像听懂了刚才的对话。它收起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船身微微前倾，破开海水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马。

老鬼在船尾“哟嚯”了一声：“这破船还通人性？”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片黑暗。

夜色深浓。

海面起雾了。

白色的、湿冷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就把船吞了进去。灯光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远处那艘渔船的灯光，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跳动的小点，像鬼火。

林昭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她眉心的花瓣印记，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很短暂，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的那种刺痛。

她抬手摸向额头，指尖触到印记的瞬间——

“看见”了什么。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种遥远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和霉味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感觉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

“怎么了？”萧凛察觉她的异样。

林昭放下手，摇摇头：“没事。”

她没说真话。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是金陵。

是那座古城地下，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