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传承与新生（2/2）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像有人把一整座藏书阁，硬塞进一个瓦罐里。瓦罐没炸，但纹路裂了，书页也碎成了千万片。我现在……得一片片捡起来，慢慢拼。”

她说完，忽然咳嗽起来。

这次咳出来的，是正常的、暗红色的血，落在甲板上，很快渗进木头里。苏晚晴赶紧上前施针，林昭却摆摆手：“不用，咳出来舒服点……之前那些发光的血，是钥匙能量和我身体还没完全融合，现在……好像融合了。”

她说话间，鬓角有一缕白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成了黑色。

不是染的，是那种健康的、带着光泽的乌黑。

一缕。

两缕。

很快，她整个鬓角都黑了，只剩下头顶和后脑勺还是一片雪白。黑与白的交界处，没有渐变，像有人用墨笔在她头上画了条生硬的线。

“这……”阿兰娜看得目瞪口呆。

林昭抬手摸了摸鬓角，手指碰到黑发时，顿了顿：“哦，这个啊……好像是‘融合’的副作用。钥匙能量在修复我的身体根基，但修复需要原料……我自己的生命力不够，它就从地脉里‘借’了一点。”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众人都听出了背后的凶险——向地脉“借”生机，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同化成地脉的一部分，彻底失去自我。

“借了多少？”萧凛声音发紧。

“不多。”林昭想了想，给出一个很笨拙的比喻，“像从海里舀了一瓢水，浇在快旱死的树苗上。海还是海，树苗……能活了。”

她说着，又看向海底那个发光的卵。

“那东西现在很稳定，成了这片海域新的‘调节器’。以后再有能量淤积，它会自动疏导；有外来的破坏，它也能抵挡一阵。”她顿了顿，“但只是‘一阵’。真正的修复，得靠整个地脉网络慢慢恢复平衡。”

萧凛握紧她的手：“你知道怎么做了？”

“大概知道了。”林昭点头，眼神又有点飘，“脑子里有很多图……很多数字……还有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

“地脉流动的声音。”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像……很多条河，有的湍急，有的干涸，有的被堵住了，在哭。”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带着阳光和海盐的味道，清爽得让人恍惚。远处有海鸟鸣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像在庆祝劫后余生。

“圣诺伯特怎么处置？”老鬼踢了踢脚边那团“粽子”。

萧凛看向林昭。

林昭也看向圣诺伯特。

那老神棍嘴里的破布被阿兰娜扯掉了，但他没再叫嚷，只是盯着林昭，眼神狂热又混乱，嘴里反复念叨：“钥匙碎了……门开了……你进去了……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

“我看见了镜子。”

“镜子？”

“嗯。”林昭声音很轻，“沈砚舟手稿最后写的‘镜渊’，不是什么神秘之地……就是‘门’后面的东西。那扇‘门’，照出来的不是神力，是人心。”

她顿了顿：

“你想得到力量，门就给你看力量的幻象，让你沉迷其中，最后被自己的欲望吞噬。你想控制一切，门就给你看控制的幻象，让你以为自己是神，直到被反噬。”

她看着圣诺伯特：

“你看见的‘神’，大概是你心里最渴望的东西吧。”

圣诺伯特僵住了。

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被煮熟的虾。

“镜子……哈哈哈……镜子……”他边笑边咳，“我花了三十年……三十年！就为了照一面镜子？！”

笑声渐渐变成呜咽。

最后，没了声音。

他瘫在那儿，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的光，彻底散了。像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火苗“噗”地一声，灭了。

老鬼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傻了。”

“带回去。”萧凛收回目光，“他知道的东西，还有用。”

海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风，是海底那个发光的卵，轻轻震动了一下。随着震动，一股温和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能量，顺着海水扩散开，拂过“逐浪号”的船身。

船身那些锈迹，开始剥落。

不是自然脱落，是像老树蜕皮，一层层掉下来，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木质光泽的船板。折断的桅杆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断口处竟然长出了嫩绿的新芽——不是木头发芽，是真的、翠绿色的植物嫩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整艘船，在几个呼吸之间，焕然一新。

像刚下水的船。

“这……”阿兰娜摸了摸船舷，木头温润坚实，“它把船……修好了？”

“算是谢礼吧。”林昭靠着萧凛，声音越来越低，“它说……谢谢……”

话没说完，她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心的花瓣印记不再发光，只是安静地印在那里，像一枚天然长成的胎记。

萧凛抱起她，看向远方。

天海相接处，一片湛蓝。

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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