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迷雾重重(2/2)
老鬼眯起眼。
林昭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苍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刺眼的光。她站在密室门口,没进去,只是往里看了看。
里面很乱。
但她看的不是那些乱象,是那些没被动过的东西。
桌上的金银、墙角的几箱药材、甚至那台昂贵的地脉观测仪……都没丢。
只丢了最要紧的几样。
她转身,看向裴照:“图纸。”
裴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是格物院的建筑布局图,详细标明了每间屋子的用途、门窗位置、通风口走向。
林昭接过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台上。
她看得很快。
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划过一道道线条,一个个标注。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鬓角那个绿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荧光,边缘的金色更明显了。
看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裴照:“最近三个月,所有能进出这里的人,名单有吗?”
“有。”裴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包括工匠、杂役、送货的、甚至来送饭的宫女太监,都记了。”
林昭接过册子,没立刻看。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
看得很仔细。
偶尔停下来,用指甲在某个人名旁边划一道浅浅的痕。
苏晚晴和阿兰娜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裴照也屏住呼吸,看着她。
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煎药的苦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
林昭合上册子,抬起头。
“查这三个人。”她把册子递给裴照,指着她划过痕的那三个名字,“不是查他们本人。”
裴照接过册子,看着那三个名字——两个是负责外围清扫的老太监,一个是采买药材的年轻学徒。
“那查什么?”他问。
“查他们最近半年,”林昭缓缓说,“家里有没有人突然得重病又被治好。有没有突然还清了大笔债务。有没有……远房亲戚突然来投奔,又很快离开。”
裴照愣住:“这……”
“内鬼要么为情,要么为钱,要么为把柄。”林昭声音很平静,“直接查他们本人,查不出来。但查他们身边人的异常变动,或许能有发现。”
她顿了顿,补充道:
“窃贼能精确避开所有明暗哨,拿到钥匙,必然有内应提供实时情报和路线。内应很可能被胁迫。突破口……就在这些‘异常’上。”
裴照眼睛亮了。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快步离开。
林昭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密室。
那个空空如也的铁柜。
像张咧开的嘴。
在嘲笑他们。
她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绿芽。
温热的。
跳动的。
像在提醒她什么。
调查进行得很快。
傍晚时分,消息就回来了。
三个目标里,其中一个负责外围清扫的老太监,他寄养在宫外的侄子,三个月前得了怪病,浑身溃烂,群医束手。可一个月前,突然痊愈了,还搬进了新宅子——宅子的地契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当晚就揪出了一个以采买为名、暗中传递消息的小太监网络。网络不大,就五六个人,上线直指内务府一个不得势的副管事,姓孙。
孙副管事被抓时,正在自己屋里数银子。
银锭子堆在桌上,白花花一片,在烛光下晃眼。他数得专注,连门被推开都没察觉。等老鬼拎着他后领把他提起来时,他手里的银子“哗啦”掉了一地。
“饶命!饶命啊!”他瘫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鬼没废话,直接把他拖进了诏狱。
刑具还没上,孙副管事就全招了。
他说,是一个神秘人找到他,给了五百两黄金,让他帮忙传递格物院内部的消息,还让他想办法偷拓院正身上的钥匙模子。至于神秘人是谁,他没见过真容,每次见面都是在夜里,对方戴着兜帽,声音经过伪装,分不出男女。
联络全靠死信箱和飞鸽。
死信箱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香炉底下。
鸽子……
裴照听到“鸽子”两个字,立刻带人扑向孙副管事交代的鸽子放飞地点——西市一家叫“墨雅斋”的古玩店后巷。
店里早已人去楼空。
货架空了,柜台空了,连墙上的字画都摘走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人走过时扬起一片,呛得人咳嗽。
后院的鸽笼还在。
木头做的笼子,很大,能养二三十只鸽子。但现在里面一只鸽子都没有,只剩些干涸的粪便和散落的羽毛。
裴照蹲下,仔细检查鸽笼。
在食槽的夹缝里,他发现了一小片没烧尽的信纸残角。
纸很薄,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迹潦草:
“已得……速……南……”
南?
裴照盯着那个“南”字,看了很久。
南方?
南疆?
还是……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
天色已经暗了,南边的天空一片深蓝,几颗星星刚亮起来,冷冷地闪着光。
风吹过空荡荡的后巷。
带着夜晚的寒意。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