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发布会(下)(1/2)
那五个字砸下来。
“引、入、邪、路、吗——”
余音在礼堂里撞来撞去,嗡嗡地响,像被敲破的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百双眼睛瞪得滚圆,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
林昭站着。
月白的深衣垂着,纹丝不动。鬓角那阵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针扎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只剩下隐约的麻。她抬起手——这个动作很慢,慢得能看见袖口滑过手腕的褶皱——用指尖很轻地按了按鬓角。
硬痂还在。
还有点烫,像刚烫过的铁片。
她放下手,看向那个书生。
书生也站着,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种狂热的光还没退,但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慌。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你,”林昭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自称学生?”
书生愣了愣:“是。”
“哪里的学生?”
“江、江北书院。”
“江北。”林昭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地名,“江北三府,去年清丈田亩,为无地佃户重新分了十一万六千亩地。这个数,你知道吗?”
书生嘴唇动了动。
“去年减去的苛捐杂税,”林昭继续,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像算盘珠子一颗颗敲下去,“‘火耗’、‘鼠雀耗’、‘脚钱’……一共十七项,合计免去白银八十九万两。这个数,你知道吗?”
书生的脸开始发白。
“去年江北新建蒙学堂,”林昭的声音提了半分,带着点喘——不是紧张,是累,站着说话都费力,“二百三十七所,让一万四千余贫家子弟第一次摸到了书本。这个数——”
她顿了顿,咳嗽起来。
咳得有点急,肩膀颤动,深衣的领口随着呼吸起伏。台下有人想动,被身边的人按住。萧凛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咳了四五声,停了。
林昭抹了下嘴角——没血,只是唾沫星子——然后抬眼,目光像淬过冰的刀子:
“你知道吗?”
三个字,砸回去。
书生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礼堂死寂。
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远处街上的车马声,能听见……后排有个老人,压抑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昭没等他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深衣的袖子很宽,随着动作荡开,像鸟的翅膀。
“新政有没有弊端?”她问,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有。”
台下骚动了一下。
“执行过程中,必有贪官污吏借机敛财,必有地方豪强阳奉阴违。”她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个动作有点笨拙,像在学别人比划,“这些,朝廷从未否认。查到了,就砍头。抄家。流放。”
她放下手,喘了口气。
鬓角的烫意又涌上来,这次还带着痒,痒得她想挠。她咬牙忍住,指尖掐进掌心。
“但因此就说新政是‘与民争利’?是‘邪路’?”
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嘴角扯了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压着火的光。
“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脸色铁青的老臣,“——府上的田契,减过一张吗?你们库里的银子,少过一两吗?”
没人回答。
“倒是那些真正‘与民争利’的,”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发颤,“那些吞没修堤款、致使淮西堤坝溃决淹死三千七百人的——那些勾结盐商、把官盐卖成天价的——那些逼得农户卖儿鬻女、自己却妻妾成群的——”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踏一步。
脚步很虚,深衣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但她背挺得笔直,像根插进土里的竹子。
“他们的头,挂在城门口。他们的家产,充了国库。他们的罪状,贴在衙门口,白纸黑字,人人都能看见!”
她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咳嗽又来了。
这次咳得更厉害,弯下腰,整个人都在抖。萧凛猛地站起,却被她抬手止住——那只手在空中摆了摆,很轻,但坚决。
咳了十几声。
停下来时,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蒙了层水汽,但眼神更亮,亮得骇人。
她直起身,看向后排那些穿着朴素的匠人、医者、还有几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农——他们是院正特意请来的,为了让人看见“民间的声音”。
“你们——”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咳后的沙哑,“——去看过江南新建的水利吗?去看过西北推广的新式纺机吗?去看过国子监里,那些靠‘实务策论’考进来的寒门学子,眼睛里的光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却传遍了每个角落:
“那才是民心。”
“那才是活路。”
话音落下。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针掉。
然后——
“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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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匠人猛地站起,吼了一声。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太激动,撞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响。
像按下了开关。
掌声炸开。
从后排开始,像潮水一样往前涌。那些匠人、医者、年轻官员,甚至有几个使节,都在鼓掌。掌声很响,混着叫好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前排的老臣们坐着,脸黑得像锅底。
那个书生还站着,但已经没人看他了。他像根被遗忘的木桩,杵在那儿,汗湿透了后背的青衫。
林昭站着,听着掌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那点笑纹更深了些。她抬手,想理理鬓角的头发——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指尖碰到的地方。
硬痂……破了。
不是流血的那种破,是像熟透的豆荚裂开一道缝。有东西从里面顶出来,很小,很硬,硌着指腹。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
指尖上沾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
像青苔的汁液。
又像……叶子的脉络。
她愣了一秒。
就这一秒,变故突生。
那个书生忽然动了——不是朝她,是朝旁边猛扑过去,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官员,袖子一抖,亮出把匕首,抵在那人喉咙上!
“都别动!”他嘶吼,声音完全变了调,又尖又利,“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全场哗然!
阿兰娜的弯刀已经出鞘,银铃卫瞬间散开,封住了所有去路。萧凛的剑也拔出来了,寒光闪闪。但没人敢上前——书生手抖得厉害,刀刃已经划破了官员的皮肤,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
“让开!让我走!”书生眼睛充血,拖着人质往门口退,“不然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昭又咳嗽了。
这次咳得不一样——不是压抑的闷咳,是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猛咳。她弯下腰,手撑着桌子,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耸动。
咳着咳着,嘴角溢出血来。
不是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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