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溪流溯源(1/2)
凌晨的露水很重。
踩在草丛里,“沙沙”的响,每走一步,裤脚就湿一截,布贴在腿上,冰凉黏腻。萧凛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拄着一根刚砍的粗竹竿——不是用来支撑,是用来探路。竹竿敲在前面石头上,“笃笃”的闷响,惊起几只睡在草里的蚂蚱,“扑棱棱”飞开,翅膀在晨雾里划出细碎的水线。
岩虎紧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脚底的老茧厚得像树皮,踩在碎石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手里也拿着根细竹,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动作轻巧得像在抚弄什么活物。
后面跟着二十个人。
都是寨子里最精壮的猎手,脸上用草汁涂了青黑色的纹路,腰间的弯刀用布条缠紧了刀鞘,免得走路时发出碰撞声。他们走得很安静,只有呼吸声,粗重,压抑,像一群在林间潜行的狼。
没人说话。
从出发到现在,走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林子里还是一片青灰色的暗。雾气从溪流方向漫过来,湿漉漉的,带着溪水的腥气,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臭味。
越往上走,味道越浓。
“停。”岩虎忽然低声说。
他蹲下身,手指按在溪边的泥地上——那里有一串脚印,很深,鞋底花纹很奇怪,不是苗人常穿的草鞋,也不是汉人的布鞋,是某种硬底靴,边缘有规则的锯齿状。
“是西洋人的靴子。”萧凛说,也蹲下来看,“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
脚印旁边,有几片被踩烂的叶子。
鬼哭藤的叶子。
叶片边缘焦黑,汁液渗进泥土里,把那一小块地染成诡异的紫黑色。萧凛用竹竿拨开旁边的草丛,看到更多——被丢弃的罐头壳(铁皮上印着看不懂的文字)、撕破的黑布碎片、还有几枚黄铜弹壳,滚在溪水边,被水冲刷得发亮。
“他们在这里扎过营。”岩虎说,声音压得很低,“看火堆的痕迹,至少两天前。”
萧凛站起身,望向溪流上游。
雾气更浓了,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堵在前方。溪水的声音变得沉闷,不再是清脆的“哗哗”声,而是“轰隆隆”的低吼,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底翻身。
“继续走。”他说。
队伍再次前进。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溪岸边的石头长满青苔,滑得站不住脚,有人摔了一跤,“噗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起来,他骂了句苗语粗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刺耳。
岩虎回头瞪了一眼。
那人闭嘴了,低头拧裤腿上的水,水是褐色的,混着泥沙。
又走了半个时辰。
雾气忽然淡了。
不是散开,是被风吹开的——风从前面峡谷口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铁锈,又像烧焦的羽毛,还混着点甜腥,比鬼哭藤的味道更冲,冲得人太阳穴直跳。
峡谷口到了。
两边的崖壁高得看不见顶,黑黢黢的,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藤蔓从崖顶垂下来,粗得像蟒蛇,有的已经枯死,干巴巴地挂着,有的却绿得发黑,叶片肥厚,表面泛着油腻的光。
风就是从这道裂缝里吹出来的。
一阵一阵,忽强忽弱,吹过时带着尖锐的啸音,像无数人在哭。
“阴风峡。”岩虎说,喉结动了动,“就是这里。”
萧凛握紧手里的钥匙碎片。
碎片在微微发热,不是烫,是那种很细微的、像脉搏跳动的热度,一下,又一下,从掌心传来。裂缝里的金线似乎在发光,很淡,但确实在亮。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岩虎拉住他:“等等。先探路。”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猎手猫着腰,贴着崖壁摸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峡谷深处。其他人等在原地,有人开始检查武器,把弯刀抽出来又插回去,“锵”的一声轻响,在风啸声里几乎听不见。
萧凛看着手里的碎片。
金线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或者……在唤醒它。
等了大概一炷香时间。
一个猎手跌跌撞撞跑回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用苗语快速说着什么。岩虎听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说什么?”萧凛问。
“里面……有死人。”岩虎翻译,声音发干,“西洋人的死人。死得很惨。”
萧凛心头一紧:“带路。”
峡谷里的光线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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