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南行路上(2/2)
“进去睡吧,陛下。”老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儿还得赶路。养足精神,才好应付那些牛鬼蛇神。”
萧凛点头,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鬼已经重新蹲回阴影里,像个沉默的石像。远处山林黑黢黢的,像张大了的、等待吞噬什么的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车队继续出发。
越往南,地势越崎岖。官道彻底没了,只剩人踩出来的山道,窄得只容一车通过,旁边就是深涧。雾更浓了,白茫茫一片,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混着草木腐烂和某种淡淡甜腥的气味,闻久了头晕。
林昭在车上不安地动了动。
她没醒,但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锦被,指节发白。苏晚晴诊脉,发现她心跳又快又乱,像在恐惧什么。
“快到了。”萧凛看着窗外,低声说。
中午,车队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停下休息。
老鬼拎着水囊去溪边打水,刚蹲下,脸色就变了。他盯着溪水看了几秒,慢慢直起身,朝萧凛做了个手势。
萧凛走过去。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但水面上,漂着几片东西——不是叶子,是虫子。死了的虫子。色彩斑斓,有翅膀,有长脚,形态各异,但都僵直着,顺着水流往下漂。
“这些虫子……”老鬼用树枝拨了拨,“不是这附近的。是山里的。”
他抬头,看向山谷两侧浓密的树林:“咱们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枯枝断裂的“咔嚓”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得像耳光。
所有人都绷紧了。
夜不收们悄无声息地散开,手按在刀柄上。老鬼退回车队旁,从骡子背上抽出他那把用布裹着的长刀。
萧凛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片树林。
雾在林间流动,像有生命。树影幢幢,分不清是树还是人。
等了大概一盏茶工夫。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攻击,没有喊话,连鸟叫声都没有。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只有溪水哗哗流过的声音,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
“走了?”赵三低声问。
老鬼摇头,眼睛还盯着林子:“没走。在等。”
等什么?
没人知道。
车队重新上路时,每个人都绷着神经。马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走得不安,时不时打个响鼻,甩甩头。
下午,路更难走了。
开始爬山。道窄坡陡,车只能靠人推着往上挪。林昭在车里颠得厉害,咳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苏晚晴忙着给她擦,喂药,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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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下车帮忙推车。
泥地滑,他一脚踩进个水坑,靴子全湿了,冰凉的泥水灌进去,刺得脚趾发麻。他皱了皱眉,没停,继续推。
推到半山腰,天快黑了。
老鬼突然喊:“停!”
车队停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鬼蹲在地上,盯着泥地里一个痕迹——不是脚印,是某种爬行物留下的拖痕,很新鲜,泥土还没干透。痕迹旁边,有几滴暗绿色的粘液,散发着一股甜腥味。
“是蛇?”赵三问。
“不是。”老鬼用树枝挑起一点粘液,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难看,“是蛊。有人在这儿……放过哨。”
他站起来,看向前方蜿蜒的山道,又看向两侧黑压压的树林。
“今晚不能在这过夜。”他说,“继续走,找到开阔地再说。”
车队继续前进。
每个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不一样了。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往鼻子里钻,往皮肤里渗。林昭在车里开始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
萧凛回到车上,把她抱在怀里。
她身体很轻,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萧凛凑近去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音节:
“……阿兰……娜……”
是个名字。
萧凛记住了。
天黑透时,车队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台。三面是石壁,一面是缓坡,易守难攻。老鬼指挥人布防,设陷阱,点篝火。
火光亮起时,驱散了一点黑暗,也驱散了一点人心头的寒意。
但那股甜腥味,还在。
浓得化不开。
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萧凛抱着林昭,坐在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张苍白的脸有了点血色,但更显得脆弱,像一碰就碎的瓷。
忽然,林昭睁开了眼。
这次是完全清醒的。
她看着萧凛,眼神清澈,但带着深深的疲惫。
“萧凛,”她轻声说,“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
四周的树林里,亮起了无数点幽绿、暗红的光。
密密麻麻。
像夏夜的萤火虫。
但谁都知道,那不是萤火虫。
是眼睛。
成千上万双眼睛。
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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