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无声回响(14)(2/2)
“不完全是。”沈时安调出详细报告,“我们的现场团队测量发现,道路的物理长度确实没有变化,但行走所需时间会有10%到30%的波动。而且,有少数行人在特定时间看到了‘不应该存在’的景象——比如已经搬迁的空村子突然出现炊烟,或者已经去世的老人坐在村口。”
林默感到熟悉的寒意。这听起来像是时间泡效应的弱化版本,但又有不同——时间泡是时间流速改变和不同时间层叠加,而这里的现象更精确、更有选择性。
“有多少这样的褶皱点?”
“目前确认的有七个,分布在亚洲、欧洲和南美洲。”沈时安调出全球分布图,“云南这个是第一个。接下来是意大利西西里岛的一个古镇,土耳其卡帕多奇亚的一个地下城遗址,秘鲁纳斯卡线附近的一个村庄,日本青森县的一个神社,法国卡尔卡松附近的一个古堡,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江城。”
林默抬头:“江城哪里?”
“老戏院。”沈时安调出本地监测数据,“三周前开始的。演员们报告说,有时排练会‘多出’几段,或者‘丢失’几段,但剧本明明没变。更奇怪的是,有观众说在不同场次看到了略有不同的演出,虽然官方记录每场都一样。”
林默想起周明远提到的《无声回声》剧目。如果时间褶皱影响到演出,意味着什么?
“我们去看看。”她说。
老戏院已经完成了全面的修复和改造,外观保留了民国时期的风格,内部则安装了现代化的舞台设备。下午没有演出,舞台上只有几个演员在排练。
周明远在后台等他们。他看起来比在北京时更显老态,但精神很好,正和一位年轻导演讨论着什么。
“林默,你来了正好。”周明远迎上来,“我们遇到一些...奇怪的问题。”
年轻导演自我介绍叫陆离,是戏剧学院新锐导演,负责《无声回声》的最新改编。他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神情认真。
“从三周前开始,我们的演出出现了不一致。”陆离开门见山,“不是演员失误或技术故障,而是...剧本好像在变化。”
他拿出两份剧本,指着同一场戏:“这是上周三的演出录像和剧本对比。这场戏中,女主角梅有一句台词:‘时间停在此刻多好’。但在录像中,她说的是:‘时间从未停过,是我们停下了。’”
林默仔细对比,确实如此。更奇怪的是,演员本人坚持说她按照剧本念的台词,没有任何即兴改动。
“还有其他变化吗?”
“小细节。”陆离说,“服装的颜色细微变化,舞台灯光的角度,配乐的时长...都是些观众可能注意不到,但我们专业人士能发现的差异。”
沈时安检查了舞台周围的监测设备读数:“这里的时间密度确实有轻微波动,强度大约是老时间泡的百分之一,但模式很特殊——不是持续波动,而是有规律的脉冲,每隔十二小时出现一次峰值。”
“像心跳。”林默说。
“更像呼吸。”沈时安修正,“吸气和呼气的节奏。”
周明远带他们到舞台中央。林默闭上眼睛,尝试感知这里的时间流动。起初一切正常,但几秒后,她感到一种微妙的“褶皱感”——不是时间的扭曲或重叠,而是一种温柔的折叠,仿佛时空在这一刻轻柔地弯曲,创造了额外的“空间”。
她睁开眼睛:“我感受到了。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看到了什么?”陆离好奇地问。周明远已经简要向他解释了时间异常的概念,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林默描述,“就像...一张纸被轻轻折叠,在折叠处创造了新的平面,虽然肉眼看不到,但能感知它的存在。”
沈时安记录下她的描述:“这个比喻很好。时间褶皱——时空结构的局部折叠,创造额外的‘时间平面’,不同平面可能有略微不同的现实版本。”
“但为什么是戏院?为什么是现在?”林默思考着。
陆离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是否相关...我们正在排练的新版本《无声回声》中,增加了一个角色:‘时间编织者’。这是一个象征性的角色,没有具体形象,只以声音和光影呈现。他的台词是关于时间本质的哲学思考。”
“台词是什么?”林默问。
陆离翻开剧本,找到相关部分:“比如这一段:‘时间不是线,是布。我们每个人都是织工,用选择和记忆作线,编织自己的图案。但有时,布会起皱,那是不同图案的交汇点。’”
林默和沈时安对视一眼。这段描述与时间褶皱的概念惊人地吻合。
“这段台词是谁写的?”沈时安问。
“我写的。”陆离说,“但灵感来自...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
陆离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最近几个月,我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巨大的织布机,但不是织布,而是织光。不同颜色的光流像线一样交织,形成复杂的图案。有时候,图案会起皱,然后有一个声音说:‘褶皱不是错误,是邀请。’”
林默感到心跳加速。时间织机的意象,她在陈文渊的笔记中见过类似的描述。老人也曾提到过“时间如织锦”的概念。
“你梦中的织机是什么样子的?”她追问。
“很古老,又很先进。”陆离努力回忆,“木质结构,但发出的光是现代的LED那种纯净的光。织机前没有人,但它自己在工作。还有...图案在不断变化,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