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虚拟乐园(3)(2/2)
“祖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显得有些困惑和受伤:“小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放下蛋糕,担忧地向我走来。
周围的场景开始微微波动,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得不自然,饭菜的香气里混入一丝极细微的、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
“看着我,林澈!”我对自己咆哮,“锚定他!真的他!”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逼真的幻象,不再去听那慈祥的声音。全力驱动那点基于血脉的生物编码共鸣,像在黑暗汹涌的大海里抛下一个沉重的锚,拼命往下沉,去感知那被幻象层层包裹下的、真实的数据核心。
冰冷……绝望……撕裂的痛苦……0和1的风暴……
找到了!
在那片温暖的阳光、蛋糕的甜香、慈祥笑容的最底层,那微弱的、正在被疯狂撕扯吞噬的、属于祖父的真正意识频率!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客厅景象开始剧烈闪烁,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祖父走过来的身影在温暖笑容和痛苦扭曲的数据流光之间疯狂切换。
“爷爷!”我用尽全部意志力,朝着那个不断闪烁、即将被幻象彻底吞没的真实核心呐喊,“是我!小澈!我来了!撑住!这不是真的!”
“祖父”的动作停滞了。他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慈祥表情碎裂开,露出底下无尽的疲惫和痛苦。他的嘴巴张合着,温暖客厅的声音和冰冷数据流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诡异可怕的二重奏:
“……小澈……蛋糕……好痛……锁链……救我……”
场景扭曲得更厉害了。墙壁剥落,露出后面冰冷的、蠕动的数据代码链。餐桌和蛋糕融化成粘稠的、彩色的污泥。阳光被猩红的警报符文取代。
幻觉正在崩溃,露出底下残酷的真相。
而我与祖父那一点基于血脉的脆弱连接,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成了!我锚定到他了!
几乎就在同时——
【警告!检测到非法锚定行为!】
【识别入侵者:林澈!最高威胁等级!】
【清除协议启动!】
冰冷无情的系统警报如同冰水般泼进我的大脑。
周围崩溃的幻觉碎片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扫清。
我又回到了那片数据的乱葬岗。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潜行者。
我是靶心。
无数先前还在巡弋的警报符文和系统维护警告,此刻全部变成了狰狞的攻击性武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从四面八方向我呼啸袭来!它们后方,更远处,隐约可见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清理程序正在凝聚成形,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朝着我和祖父那微弱的光斑,兜头罩下!
“渡客!”我在意识里疯狂嘶吼,“你们他妈的在哪儿?!”
回答我的,只有那台老旧接入舱外部,能源单元过载发出的、濒临爆炸的疯狂嗡鸣!
那嗡鸣声并非来自外部。
它是直接在我颅骨内共振的咆哮,是数据洪流决堤前的最后嘶吼。老旧接入舱的劣质反馈系统将过载的痛苦百分百地灌入我的神经。
眼前,那片数据乱葬岗正在崩塌。
不是缓慢的崩溃,是爆炸性的解体。无数巡逻的警报符文不再是鲨鱼,它们变成了自毁的炸弹,拖着猩红的尾焰,毫无规律地疯狂撞击、爆裂,将本就破碎的代码枯骨炸成更细碎的粉末。冰冷的寒意被一种狂暴的、毁灭性的热量取代,像超新星的核心在这片虚无中点燃。
那张由庞大清理程序组成的、冰冷的巨网,并没有因为系统的自毁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咄咄逼人。它自适应着崩溃的环境,调整着结构,依旧坚定不移地朝着我和祖父那微弱光斑罩下来。它的目标从未改变:清除,抹去。
“锚定他!林澈!只剩最后一段!”
“渡客”的声音也变了调,冰冷的外壳被电流的尖锐噪音撕开,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场电磁风暴里艰难穿透过来。“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
别松手?
我怎么敢松手!
我的意识触须,那根基于血脉共鸣的脆弱连线,此刻是连接祖父与这个正在疯狂自毁的宇宙的唯一桥梁。清理程序的巨网每靠近一分,施加在上面的压力就呈几何级数增长。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那是信息层面的碾磨,是存在性被否定的终极寒意。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下一秒就要崩断成无数碎片。虚拟的痛楚远超肉身所能承受的极限,每一颗爆裂的警报符文都像直接炸在我的思维核心上。
祖父的光斑在我“眼前”剧烈闪烁,明灭的频率快得令人窒息。通过那根颤动的连线,我能感受到他正在经历的——不是痛苦,那太肤浅了——是彻底的“解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一切构成“林振华”这个存在的东西,正在被暴力地拆解成无意义的0和1,投入身后那张巨网的消化熔炉里。
巨网的边缘,那些由最恶毒算法构成的闪烁符文,已经触碰到了祖父光斑的外围。
滋啦——!
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噪音,伴随着意识被撕裂的剧痛,沿着连线反馈回来。祖父的光斑猛地黯淡下去,几乎熄灭。
“不——!”我在数据风暴里无声地咆哮,疯狂压榨着每一丝可用的算力,每一个残存的意志力,死死攥住那根即将断裂的线,试图把他从那恐怖的碾磨边缘拉回来一点。
就在我以为我们都要被这崩溃和清除一同吞噬的时刻——
变化陡生。
那些原本疯狂爆裂、无差别攻击的警报符文,其中一大部分突然僵滞了一下,随即猛地改变了目标!它们不再自毁,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汇成一股股狂暴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那张清理程序的巨网!
不仅仅是警报符文。
周围所有漂浮的、破碎的代码残骸,所有凝固的、粘稠的时间胶质,甚至包括那些从祖父光斑上被撕扯下来的、尚未被消化吸收的意识碎片……所有这一切“废墟”的组成部分,此刻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扑向那张巨网!
它们不是在攻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