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2/2）
冰的还是常温的？徐鸿飞哗啦抖开塑料袋。
...
常温吧。
高无奈妥协，接过易拉罐时金属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四人盘腿围坐在木地板上，月光透过纱窗在地上勾勒出斑驳光影。啤酒泡沫在喉间炸开的瞬间，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代演出结束后的深夜，几个穷小子凑钱买散装啤酒，在排练室水泥地上畅谈摇滚梦。
如今乐队早散了，啤酒换成了精酿，水泥地变成了实木地板，可举杯时竟尝不出当年的酣畅。
你们说...田壮突然捏扁空罐，醉眼朦胧，现在要啥有啥，怎么反倒...后半句化作一声叹息。
待田壮踉跄着去洗手间，高压低声音：老田最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徐鸿飞仰头灌酒，喉结滚动间转移了话题。
易拉罐相碰的脆响里，高恍惚看见三个影子重叠在墙上——二十岁的他们正举着廉价啤酒，对三十八岁的自己露出不解的神情。
出租车停稳后，高站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前。除了大门上新挂的红色横幅，这里的一切都如往常。
高老师，您回来啦？
年轻的保安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他常刷微博，对娱乐圈的动态了如指掌，自然清楚高的真实身份。
记得刚来工作时，他跟着同事喊高老师，还以为真是位教书先生。后来才知道，这位邻居竟是当红手——他特意开通音乐会员下载的《平凡之路》，至今还在手机里循环播放。
高微笑着点头。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保安掏出记事本时，手指微微发颤。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年轻人捧着签名如获至宝：太感谢了！
拐过绿化带时，对门的张阿姨挎着菜篮迎面走来。
小高回来啦？
刚到家，您这是去市场？
遛弯呢！阿姨突然拍了下大腿，巧了不是，刚才还和你妈念叨你——
话音未落，她已风风火火拽着高往凉亭走去。几位戴老花镜的妇人正围坐着闲聊，其中穿绛紫外套的女士蓦然转头。
高母小跑过来时，发梢还沾着银杏叶。她捏捏儿子胳膊，眉头立刻皱成川字：又掉秤了！
瘦点精神。高笑着摸出手机，丫丫昨天视频还说您把她喂圆了......
四周忽然投来数道灼热视线。几位老太太不知何时已围成半圆，像鉴赏古董般上下端详：这就是你家明星儿子？比电视里还俊！
高僵在原地。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想起童年——每逢家长唠家常，自己永远是那个微笑点头的吉祥物。
改天再聊！高母突然挽住儿子胳膊，孩子赶路肯定饿了。
老人们善意的笑声中，母子俩的影子渐渐融进单元门的阴影里。
高母与几位老姐妹告别时，有位阿姨特意叮嘱：高姐，可别忘了咱们商量好的事。
放心吧......
电梯里，高随口问道：妈，阿姨们跟您说什么活动呢？
就是些老年人的聚会。母亲轻描淡写地带过。
刚进家门，老黄狗就摇着尾巴迎上来。高揉了揉狗脑袋，回屋放下行李。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徐鸿飞。
到家了？高接通电话。
早到了。老田和老姜可能要退出乐队了。徐鸿飞语气沉重。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昨晚演出时，高就看出了端倪。中年人肩上扛着养家的担子，他完全理解兄弟们的选择。
又剩咱俩了。徐鸿飞苦笑道。
谁让咱们只会搞音乐呢。高自嘲着挂断电话，铃声紧接着又响起来。
老徐跟你说了吧？田壮的声音带着歉意。
刚聊完。我就问你，这趟巡演开心吗？
当然开心！田壮脱口而出。那些与迷相遇的瞬间，在舞台上挥洒的汗水，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音乐永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开心就够了，跟兄弟客气什么？高笑着说。田壮仍坚持要请客赔罪。刚挂断，姜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田壮的微博账号仅有不到两万关注者，其中多数是近期新增的粉丝。
为何总说中年人不宜接触微博？
田壮便是典型案例，他将微博当作私人朋友圈使用，还赶时髦地认证了OldMan乐队鼓手的加V标识。
许多乐迷珍藏的乐队合照与合影，原始出处都来自他的微博相册。
距上条动态发布不足八小时，田壮又更新了状态：
因个人原因，将暂别与老高@高、老徐@徐鸿飞的音乐合作，与兄弟们共度的时光非常愉快。
这条微博让新粉丝们措手不及——成立仅半月余的乐队就要解散？
他们甚至还没机会观看过现场演出！
爸，你回来啦？
放学归来的高雅瞥见玄关处如小船般的男士皮鞋，立即心领神会。
父亲高回家了！
未等换好拖鞋，少女已雀跃地蹦跳起来。
你先坐，我爸出差肯定带了好东西，我去拿给你。高雅边招呼闺蜜边往客厅沙发指引。
叔叔不在家吗？
文静的女孩与活泼的高雅形成鲜明反差，初次造访同学家的她显得拘谨不安。
在书房呢，可能没听见我们。高雅轻叩书房门扉，爸爸？
刚结束通话的高这才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进来吧！
得到应允的高雅推门而入，见到父亲瞬间绽开甜笑：爸，您几时到家的？
午间刚回...高含笑走近，习惯性抬手想揉女儿发顶。
别碰，头发该出油了。
酝酿的温情时刻再度遭遇女儿嫌弃。
好好，下不为例。高无奈承诺，方才客厅的是？
我新交的好朋友，特邀来家玩的。高雅转身将怯生生的女孩引至跟前，这是湘湘。
叔叔好！腼腆的女孩立即鞠躬问好。
湘湘你好。
高屈膝与女孩平视，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你们先玩，等**采购回来就开饭。
望着女儿蹦跳的背影，他下意识抬手又迅速收回，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衬衫袖口。
被闺蜜拽进卧室的湘湘渐渐放松，打量着精心布置的房间轻声赞叹：你的卧室真好看！
嘿嘿，厉害吧！高雅得意地转了个圈。
**妹的一番赞美让高雅心里美滋滋的，卧室的装修风格可是她亲自挑选的。
两个女孩躺在床上说着私密话，湘湘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丫丫，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高叔叔。
高雅没有隐瞒：我爸就是个唱的！
这个回答脱口而出，完全是受高的影响。在家里无论是接待客人还是接电话，高从不自称或，总是说我只是个唱的。
我就说嘛，以前在电视上见过高叔叔。湘湘松了口气笑道，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正当两个女孩聊得开心时，高母买菜回来了。晚饭时间到了，该轮到高大显身手了。
高轻轻敲响女儿的房门：丫丫，湘湘家的电话是多少？跟她父母说一声，晚饭就在这儿吃吧。
两人这才发现已经六点了。湘湘红着脸打开门：叔叔，不用了，我该回家了。
吃了饭再走吧，我都开始做了，不吃多浪费。高拿出手机，湘湘，把你家电话告诉我，我跟你父母说一声。
其实哪会浪费，小姑娘根本吃不了多少。高雅也在旁边帮腔，夸赞爸爸做的饭特别好吃，一定要尝尝。
在两人的劝说下，湘湘终于说出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您好！
您好，是湘湘的父亲吗？我是高雅的爸爸。两个孩子放学后一直在一起玩，我做了晚饭，想留湘湘吃完饭再回去。高报上了自家地址，离得不远，就几步路。
哎呀，真是太麻烦您了！电话那头的男人说，让我跟女儿说几句。
高把电话递给湘湘：你爸爸。
湘湘接过电话，不时应声点头，最后礼貌地把手机还给高：谢谢高叔叔！
你们先玩，饭好了叫你们。
其实根本不用叫，当饭菜的香味从门缝飘进来时，两个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卧室。
“正要叫你们呢……”高端着盘子，脸上挂着笑意。
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起。
客厅里，高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刚要起身，高已经快步走过去，“妈，我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您是？”
“您好，我是湘湘的爸爸。”
男人解释着，目光在高脸上停留片刻，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可能是电视或报纸上。
尽管高在电话里说过吃完饭会送湘湘回去，但这位父亲显然放心不下，直接找上门来。同样身为父亲，高很理解他的心情。
“刚做好饭，还没吃呢，正好一起吃点吧。”
“不了，真不用！”
高没等他拒绝，热情地将他迎进屋。
这时，湘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爸爸，惊喜地喊道：“爸！”
她放下盘子，欢快地跑过去。见到女儿安然无恙，男人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些。
“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他拉着湘湘就要走，高连忙拦住，“饭都准备好了，留下来一起吃吧。”
推辞不过，男人只好带着女儿坐下。心里的疑惑很快被女儿的一句话解开。
接过高递来的饭碗，男人略带激动地问：“您是高……高老师？”
“别叫老师，叫我高就行。”
原本打算随便吃几口就带女儿回家，可得知女儿和高的女儿是朋友后，男人突然不急着走了。
他最喜欢的就是《曾经的你》，前段时间公司聚餐表演节目，他唱的就是这首，靠着不走调的嗓音赢得了满堂喝彩。
没想到原唱就在眼前，这不要个签名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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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十五分，男人牵着女儿的手回到家。
妻子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先把女儿拉到一旁，随后揪住丈夫的耳朵，拖到客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老公，你们吃过饭了？”
男人刚要点头，瞥见妻子冷冰冰的脸色，立刻摇头：“没……没有！”
“没有是吧？走，老公，吃饭去！”
她拽着男人来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可男人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想起刚才的谎话，他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
“爸，你不是吃过了吗？还饿呀？”女儿毫不留情地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