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露重花浓，易沾衣袂（2/2）

崔琇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妾不想。”

她是真的不想。

一旦成了皇后，崔家立时就要站到风口浪尖上。纵使没有博陵崔氏的名头，只怕皇上依旧会出手打压自己的父兄，姚家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更何况，凡事只要带上“继”字，便格外不易。无论做什么都难免要与前人比较，即便做得再好，旁人也总能从中挑出不是来。

做得出色是分内应当，做得不好便是天大的过失，这等费尽心力却两头不落好的差事，何苦来哉？

皇后低低咳了几声：“也是，这凤座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只瞧我就知道了。”她缓了缓，目光直直望进崔琇眼底，“那妹妹觉得……瑞安宫，如何？”

崔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瑞安宫……清静高远，是这宫中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皇后笑了起来：“妹妹比我通透，可怜我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才真正看破。我是来不及了，但却可再护妹妹一程。劳烦妹妹稍后去一趟太极宫，就说……我请皇上，明日来凤仪宫一见。”

如此，也算还报了崔琇这些年对她，以及对姚家屡次回护的恩情。

自打皇后病倒，就没有再见过魏晔，便是他来了，也多是避而不见。

骤然听闻皇后要见他，魏晔心中蓦地一沉，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来：“皇后今日情形如何？”

崔琇摇了摇头，叹道：“皇后娘娘如今醒着的时辰，愈发短了。皇上若是得空，便多去瞧瞧罢。”

魏晔依约到了凤仪宫，殿内却不见皇后身影。

容音朝着他福了福身：“娘娘在后院等着皇上。”

魏晔踏入后院，只见玉兰树下立着一个极单薄的身影，风过时，衣袂微微扬起。

这情景……无端有些眼熟。

待闻得身后的脚步声，皇后敛去了眼中的淡漠，换上了一副温婉的神情，又带着些许疏离，她缓缓转过身：“露重花浓，易沾衣袂，还请郎君莫要离得太近。”

魏晔猛地一滞，骤然记起这正是许多年前，他与皇后初见时的景象。只是如今她身上并非当年那袭素衣，发髻也已是妇人的式样，叫他一时未能分辨出来。

他心口一热，不由加快步伐上前：“萦萦。”

皇后朝着他笑了笑，复又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管玉箫上：“可惜妾如今病骨支离，再不能为皇上吹奏一曲了。”

魏晔握住她冰凉的手，发觉那手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嗓音微微发紧，却放得极柔：“萦萦，不急。等来日你身子大好了，再奏给朕听，多久朕都等得。”

帝后二人相携走在白石小径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叠着，被花枝筛过的日光剪得细碎。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头顶花枝簌簌作响，玉兰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将他们笼罩其中。

皇后忽地停住脚步，抬眼望向魏晔，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些日子……妾昏沉沉的，梦里头，竟全是早年间与皇上的旧事。到如今才明白……是妾错了，错得……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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