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对峙与信任(2/2)
苏雨晴被他眼中的力量和语气里的决绝震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些事,”他咬着牙,腮边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抽动,“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李阳,你的丈夫,从来没有推过你,没有因为任何原因伤害过你一根头发。以前没有,以后,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有。”
“我没有在你面前,用你害怕的、阴冷的眼神看过妈妈的相片。我看她的时候,只有想念,和必须要完成她遗愿的决心。”
“我的电脑里,可能有你不想看到的血腥和黑暗,但那是我必须面对的世界,是我想挡在你和那个世界之间的屏障。我身上或许有你不熟悉的气味,那是我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味道。但我向你发誓,那里面,绝不会有任何属于其他女人的、会让你不安的香水味。”
“那些电话,那些隐瞒,那些深夜不归,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我在追查害死妈妈的凶手,我在试图阻止一群疯子毁灭更多像你一样无辜的人。这些事很脏,很危险,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不能让你卷进来。”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重若千钧,砸在苏雨晴混乱的心湖上,试图荡开那些虚假记忆的淤泥。
“你感受到的冲突,你脑子里那些‘记得’的、让你害怕的画面和细节,”他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指尖几乎陷进她的皮肉,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感,将她从混乱中唤醒,“不是因为你有问题,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雨晴,是有人,用我不知道的、肮脏下作的手段,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动了手脚!他们在你脑子里,放了假的东西!像病毒一样,想污染你的记忆,毁掉你的理智,让你怀疑我,怀疑你自己,怀疑我们之间的一切!”
苏雨晴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深切的痛心,看着他脸上因为愤怒和懊悔而紧绷的线条。那些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里炸响。
假的?被人动了手脚?像病毒一样被植入的记忆?
这个解释,荒谬绝伦,超出了她日常认知的范畴。可是……可是它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困惑、恐惧和自我怀疑!是啊,如果是真的,那些“记忆”怎么会如此突兀,如此与李阳长久以来的行为模式不符?那些细节,又怎么会在她反复回忆中,变得越来越“丰满”,越来越“合理”,就像……就像是被人精心编造、然后强行塞进她脑子里的故事!
是丁!电梯里那股诡异的甜腻香气!那突如其来的、几乎让她失去意识的眩晕!在那之后,那些“记忆”就出现了,而且越来越清晰!
她猛地抓住李阳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肌肉里,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得厉害,泪水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痛苦,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后知后觉的惊骇,以及……一丝绝处逢生的、微弱的希望。
“你是说……有人……对我……”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对菲菲那样?可是……为什么是我?他们怎么做到的?那些画面……那么真……我差点就信了……我差点就以为你……”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如果她真的相信了那些“记忆”,如果她因此对李阳产生了无法弥补的怀疑和恨意……那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因为我。”李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痛的自责和压抑不住的戾气,“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大的软肋。他们动不了我,或者暂时动不了,就想从你这里下手,摧毁我。这是他们惯用的、最卑劣的手段。”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汹涌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与他刚才握住她肩膀的力度截然不同。
“雨晴,对不起。”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和心疼,“是我把你卷进了这样的危险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你要相信我,就像我永远相信你一样。你感受到的、我们之间真实的感情,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些温暖、信任、依赖,那些才是真的。你脑子里那些让你痛苦、让你害怕的东西,是敌人射向你的毒箭。不要相信它们,看着我,感受我,相信我们。”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肩膀上清晰的痛感,还有心底深处那份从未动摇过的、对他的爱和信任,如同坚固的堤坝,终于抵挡住了虚假记忆洪流的冲击。那些被强行植入的画面和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阳光下的冰雪,开始松动、消融,虽然痕迹仍在,但已经不再具有那种压倒性的、摧毁一切的真实感。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委屈、自我怀疑,以及此刻劫后余生般的心悸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苏雨晴强撑的防线。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前倒去。
李阳手臂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脸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泪水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能感受到他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是那样的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又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没有被他弄丢。
“呜……李阳……我害怕……”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破碎的抽泣,而是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可以尽情宣泄所有委屈和恐惧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我好怕……好怕我真的会相信……好怕你不要我了……好怕你变成我‘看到’的那个样子……”
“不会,雨晴,不会。”李阳紧紧抱着她,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哑,一遍遍地重复,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任何想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任何想分开我们的东西,我都会把它们彻底碾碎。”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和凛冽的杀意。那些试图染指她、伤害她的渣滓,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雨晴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李阳就这样抱着她,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山。他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给予她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苏雨晴的抽噎渐渐平复。她依旧靠在他怀里,不肯抬头,仿佛这里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港。但她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颤抖,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李阳。”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他应道,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她迟疑着,带着残留的恐惧,“它们……还会再出现吗?会不会……哪天我又分不清了?”
李阳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冰冷锐利,但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更紧了些。
“不会了。”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向你保证,雨晴。今晚,我就把那只藏在暗处、敢对你伸手的老鼠揪出来。然后,我们会找到办法,把这些脏东西,从你脑子里,干干净净地清除掉。”
他松开她一些,双手捧起她哭得红肿、却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的脸,俯身,在她被泪水濡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而郑重的吻。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是请求,也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是帮你自己。我们要演一场戏,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看。你,愿意相信我吗?”
苏雨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阴郁和压抑,只剩下纯粹的、燃烧着的火焰,是为了保护她而燃起的火焰。她看到了他的痛,他的怒,他的决心,还有那份深埋的、从未改变的爱。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红肿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光。
“我相信你。”她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相信你,李阳。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李阳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技师的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属于“地狱火”队长的冰冷和果决:
“技师,是我。立刻调取雨晴手机、我们公寓楼内及周边所有公共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不,过去一周的所有监控录像,重点筛查异常人员、可疑信号和生物特征。启动最高级别反制协议,我要你找到所有可能指向‘认知干涉’或‘记忆植入’的攻击痕迹和信号源。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技师简短而高效的回应:“明白,头儿。已启动‘净网’协议,全方位扫描。苏医生近期活动的电子轨迹、公寓楼内微环境数据、周边基站异常通讯记录,交叉分析中。有发现第一时间同步。”
挂断电话,李阳重新看向苏雨晴,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现在,”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出现的?第一次,最清晰的那次,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