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东宫夜谈 父子同心(1/1)
始皇四十年三月初春,咸阳东宫偏殿烛火如豆,鎏金铜灯的光晕凝在案上的《秦律》简牍与天下舆图上,殿内静穆得只剩始皇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上盘龙纹的声响。阶下侍卫尽退百步之外,掌灯宫人皆遣至廊下,偌大偏殿唯余君与储二人,扶苏垂首立在阶下,身姿挺拔却恭谨到了极致——自正位东宫两载有余,经回朝刺杀一案磨去所有书生意气,他深谙帝王父子的边界,父皇未提的事,纵使是东宫无太傅、少傅的缺憾,也绝不敢有半分揣测与妄言。
始皇斜倚在龙椅上,53岁的帝王鬓角凝霜,目光如炬扫过扶苏,看透了他眼底的沉敛与守礼,也知这儿子经世事磨砺,早已不是那个空谈仁政的少年。他先开口,声音不高,却裹着帝王独有的沉敛与不容置喙,无半分寒暄,直切核心:“你正位东宫两载,历刺杀、掌庶务,守得住本分,扛得起事,算不负朕立你为储的心意。”
扶苏躬身垂眸,语气恭谨无半分逾矩:“儿臣不敢居功,唯遵父皇教诲,习律法、知民生,守大秦储君本分而已。”他只俯首听训,不接话,不探因,恰是摸透了帝王心思——储君私议辅臣,便是觊觎班底,乃帝王大忌,纵使父皇待他亲厚,这分寸也绝不能乱。
始皇颔首,指尖叩击的节奏稍缓,缓缓道:“但你是大秦储君,国本所在,诸弟环伺,朝堂暗流隐伏,总无肱骨辅翼,既坐不稳东宫,亦让朝局生疑。朕为大秦君,为你父,既立你为储,便要为你铺好前路,断不会让你孤身撑持。”
这话落,扶苏心头微震,却依旧垂首,未敢有半分抬眸。
始皇再开口,便是掷下旨意,字字铿锵:“文辅之臣,朕定顿弱为太子太傅。”他话音稍顿,目光掠过案上南疆舆图,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此人乃三朝老臣,纵横捭阖之术冠绝朝堂,南疆叛乱能不费吹灰之力平定,皆赖他舌灿莲花、分化诸部,其智其谋,足以教你朝堂制衡、纵横之术。且他心性公正,不结党、不偏私,更兼明珠曾为其夫人根治头疾,于你、于明珠,皆有渊源,却始终守正不阿,这般臣子,辅你东宫,朕放心。”
这番话,既点明了顿弱的资历与功绩,也解释了举荐的缘由——无权重叠加之虞(非丞相之职),有公正之心,更有与核心人物的良性关联,恰解了“权柄过重”的顾虑,让任命既合理又稳妥。
顿了顿,始皇念及蒙毅乃自己左膀右臂,朝夕相伴、须臾不可离,话锋一转,点了另一人:“武辅之臣,王贲为太子少傅。他乃王翦之子,将门虎子,沙场征战屡立奇功,在军方呼声甚高,且心性忠直,更兼明珠曾有救命之恩于他,危难之际不离不弃,这份情谊,足见其忠。令他掌东宫宿卫,教你兵戈武备、戍边御敌之术,文武相辅,你的东宫根基,便立住了。”
这话一出,扶苏即刻跪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恭敬与动容,无半分邀功,唯有孺慕与忠诚:“儿臣谢父皇圣裁!顿弱老臣智计卓绝、公正不阿,王贲将军勇冠三军、忠直可嘉,父皇为儿臣择此二位肱骨,这份苦心,儿臣没齿难忘。儿臣定尊顿弱太傅、王贲少傅教诲,习理政纵横之术,练兵戈戍边之能,恪尽职守,不负父皇厚望,不负大秦储君之责!”他只谢恩领旨,不提“班底”二字,只言“遵教诲、守本分”,恰是守好了储君的分寸,让始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始皇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稍缓,却仍裹着帝王的孤郁,似是闲谈,实则藏着半生的寂寥:“朕年逾五旬,灭六国、定天下,居帝位四十余载,半生操劳,身边虽有景言、蒙毅、李斯相辅,却终是少了个知心知意的人。你母亲芈华早逝,朕亦未曾立后,后宫无主,看似清净,却也少了几分人间烟火。”
扶苏起身垂立,心头瞬间清明——父皇为他定文武辅臣,耗的是帝王心血,谋的是大秦江山,他身为太子,身为儿子,唯有体察父皇心意,做一件慰他孤寂、合大秦大局的事,方能不负这份苦心。他心念电转,深知父皇因赵姬之事,一生忌惮外戚干政,对后宫立后之事慎之又慎,甚至对世家女子多有猜忌,故而终身未立后;而东方明珠,一介女子,无世家背景,无外戚牵绊,更兼救驾沙丘、引高产作物、开济世阁、制粉丝、治瘴疫、救谈判使团于南疆瘴气之中,凭一己之力为大秦创下无数实绩,有济世之仁、谋事之智、行事之稳,更不涉朝堂党争,这般女子,既无外戚干政之虞,又能解父皇孤寒,更能以己之能辅益大秦。
扶苏思忖妥当,抬眸时目光恳切,语气恭谨却坚定,字字皆合分寸,先解父皇顾虑,再表心意,无半分强求:“父皇所言,儿臣日夜记挂于心。母亲离世多年,父皇独居深宫,为国操劳,无一人相伴左右,儿臣心中常怀忧思。儿臣知父皇因往事,对后宫立后之事慎之又慎,儿臣亦不敢妄言,唯愿父皇能有知心人解深宫孤寒。”
他稍顿,见始皇未有不悦,才躬身缓缓进言,句句贴合大秦大局,亦不偏废南疆平叛的功劳归属:“天下女子万千,唯有东方明珠,与寻常女子不同。她无世家外戚之牵,无争权夺利之心,有济世安民之仁——开医馆救万民疾苦,入南疆治瘴疫救使团性命;有富国裕民之智——引高产作物丰大秦粮仓,制粉丝开作坊裕国库民生。其智其勇,不输男子,更难得的是,她自沙丘救驾以来,一心为大秦,唯愿江山安稳、万民安康,纵使南疆平叛之功归于顿弱老臣,她亦甘居幕后,不邀功、不张扬,这般心性,尤为可贵。”
最后,他以储君之姿表立场,以儿子之心寄期许,语气恳切却不失分寸:“儿臣愚见,若立东方明珠为后,既无外戚干政之虞,又能有一人伴父皇左右,解半生孤寒,更能以她之能辅益大秦。儿臣愿在父皇与皇后的辅佐之下,与顿弱太傅、王贲少傅同心同德,与李斯、蒙毅、顿弱诸臣共辅大秦,护万里江山,守千古基业。父皇半生为大秦,亦当有一人知心知意,慰半生辛劳。”
这番话,既摸透了始皇忌惮外戚的核心,又赞尽明珠的能力与心性,更公正提及南疆平叛的功劳归属,无半分储君的算计,唯有对父亲的体恤,对大秦江山的守护。
始皇听罢,指尖骤然停住叩击,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甚至还有几分欣慰。他原以为扶苏虽沉稳,却仍囿于母族芈姓的芥蒂,却未想这儿子竟如此通透,不仅懂他的帝王顾虑,更懂他的孤寒,举荐的东方明珠,恰是最合他心意、最合大秦大局的人选。帝王一生,最忌储君觊觎权位,最盼的便是父子同心,江山相托,而今日扶苏的话,恰是说到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也让他彻底笃定,自己立的这个储君,是大秦真正的国本。
始皇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上,那是标注着南疆平叛地界、高产作物产区的舆图,既有顿弱的功绩,亦有明珠的心血,他缓缓颔首,声音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虽未即刻下旨,却已是帝王最大的默许:“你有心了。此事,朕自有考量。”
烛火摇曳,映着父子二人相对而立的身影,偏殿内的静穆,再无往日的帝王疏离,只剩父子间心照不宣的同心。顿弱为太子太傅、王贲为太子少傅的旨意,次日便由御史台颁行天下,满朝文武见三朝老臣掌文、将门虎子掌武,既无权重失衡之弊,又有公正忠直之姿,皆是心悦诚服——东宫有了明面上的文武班底,大秦的国本,便再稳了几分。
而东方明珠立后之事,虽未昭告天下,却已在君与储的心中定下,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绽放于大秦的江山之上。扶苏垂首立在殿中,望着父皇离去的背影,心头清明——父皇的苦心,他唯有以一生的忠诚与担当回报;而举荐明珠,不仅是慰父皇孤寒,更是与父皇一道,守护这万里大秦,让所有潜在的祸事,皆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