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济世悬壶 暗香浮动（1/2）

正月廿二，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位于西市的“济世阁”已然开门。

门楣上“济世阁”三字朴拙有力，是玄机子亲笔所题。与一街之隔、华盖云集的凝香馆不同，这里气氛清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洁净的药草苦香。

堂内陈设简朴而有序。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的标签，字迹工整。问诊的案几后，坐着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的玄机子，他正闭目为一位老妇人诊脉。十一岁的冬青穿着合身的学徒青衣，侍立在侧，目不转睛地看着师父搭在病人腕间的三指，神情专注。

另一侧，用屏风隔开的区域里，一个年轻的妇人正低声啜泣，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面色潮红、昏睡不醒的孩童。李嬷嬷在一旁轻声安抚，递上温水。

而在药柜与后堂之间，一个穿着藕荷色棉裙、外罩半旧青色比甲的清秀身影正穿梭忙碌——正是夏荷。

她手里拿着戥子，动作麻利地从不同抽屉中称取药材，分毫不差。时而快步走到后堂门口，低声吩咐里面负责煎药的杂役：“王婶，三号炉上的药，文火再煎一刻，记得撇浮沫。”时而回到前堂，将包好的药包递给等待的病患，清晰叮嘱：“大娘，这药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忌食生冷油腻。”语气温和，条理分明。

不过一年多光景，当初明珠身边那个眉眼灵动、手脚勤快的丫鬟，已在济世阁这方天地里，悄然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夏荷姑娘”。

玄机子年事渐高，精力有限，宝珠年幼尚在学习阶段，冬青虽是男孩，心思多在辨识药材和学习诊脉基础上。济世阁日常的迎来送往、药材管理、病患安抚、乃至一些常见小病的初步判断与抓药，竟大半落在了夏荷肩上。

她极聪慧，又肯用心。跟在玄机子身边，看他望闻问切，听他讲解药性，晚上便捧着明珠当初留下的几卷简易医理手札和药材图谱，就着灯火细细研读。不懂的，第二日便寻机会问师父，或记下来，等明珠偶尔过来时请教。日积月累，寻常的风寒发热、肠胃不适、皮外伤痛，她已能处理得八九不离十，抓药精准，医嘱周到，连玄机子也偶尔捻须颔首，赞她“心细如发，颇得药性三昧”。

“夏荷姐姐，”冬青送走一位病人，快步走到药柜前，压低声音，“师父说，后面那位小公子的脉象有些棘手，像是‘绞肠痧’，但又有些不同，热度起得太急。师父让请您过去看看他方才的记录。”

夏荷神色一凛，立刻放下戥子，净了手，快步走到玄机子案旁。案上一张素帛，是玄机子方才为那孩童诊查后写下的：突发高热，腹痛拒按，呕吐清水，大便未解，脉象弦急而数，舌苔黄腻。

绞肠痧？夏荷凝神思索。此症凶险，多因饮食不洁、外感暑湿，导致肠道气血缠堵。但眼下是正月，何来暑湿？且孩子呕吐物是清水，并非秽浊……

她脑中忽然闪过明珠某次闲谈时提过的只言片语——“有些急症，看似肠胃，根源或在别处，比如……喉间红肿，亦可引发高热腹痛，幼儿尤需注意。”

“师父，”夏荷轻声开口，带着请示，“可否让弟子再看看那孩子的咽喉？”

玄机子闻言，抬眼看她，目中露出一丝嘉许：“去罢。仔细些。”

夏荷走到屏风后，在李嬷嬷协助下，小心地查看那已有些昏沉的孩童喉咙。烛光下，只见咽喉深处红肿异常，几近艳红，隐约可见细小疱疹。

“这不是绞肠痧！”夏荷心中豁然开朗，但也随之一紧。这是“喉痈”之兆，且来势汹汹，咽喉肿胀如此，已有窒息风险！在古代，这绝对是能要命的急症，常规清热解毒、通腑泄下的“绞肠痧”方子，未必能及时起效，甚至可能不对症。

她迅速回到玄机子面前，将自己的发现低声禀明。

玄机子眉头紧锁，沉吟道：“喉痈急症……老夫虽知几种古方，但此子年幼，病势凶猛，寻常药剂恐缓不济急。且咽喉肿胀至此，喂药亦难。”他行医一生，深知此类急症处理不当的后果。此刻，饶是他经验丰富，也觉棘手。

夏荷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知道师父的顾虑。济世阁名声渐起，处理的疑难杂症也多，但此等幼儿急喉症，确属罕见且危重。

“师父，”她果断道，“此症凶险，非比寻常。是否……是否应即刻禀报女君？”她记得明珠不仅精于养生香药，于诸多急症奇症，常有出人意表却极为有效的见解与手段。

玄机子抬眸，看了眼外面天色，又看了看屏风后那对绝望的母子，终于颔首：“速去府中请女君。就说，有幼儿急喉症，病势危重，老夫与夏荷束手，请她定夺。”

夏荷神色一凛，立刻出去对守在门边一个机灵的小厮快速吩咐：“竹青，速回府中禀报女君！言济世阁有幼儿急喉症，病势危重，玄机子先生与弟子夏荷请女君速来定夺！要快！”

“是，夏荷姐姐！”小厮竹青毫不耽搁，转身如一阵风般从侧门冲出，朝着安稷君府疾奔去。

济世阁内，气氛凝重。玄机子再次为孩童施以金针，试图缓解其喉部气血缠滞，延缓肿胀。李嬷嬷紧紧抱着那吓得几乎瘫软的年轻母亲，低声安慰。冬青攥紧了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施针，又焦急地望向门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济世阁外街面传来轻缓而规整的车马声。门开处，明珠步入，青衣简髻，神色凝定。冬梅寸步不离护在身侧，手始终轻按在腰间。门外，牛大石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巡视四周，更有数名寻常打扮却气息精悍的汉子散于街角巷口——天子暗卫，如影随形。

“师父。”明珠先向玄机子微颔首，目光已投向屏风后。

“师父。”明珠先向玄机子微一颔首，随即目光便投向屏风后。

“明珠，你来看。”玄机子引她入内，迅速说明情况，“喉痈急症，肿胀已甚，汤药难进，寻常针药恐难速效。”

明珠快步上前，查看孩童喉部，又迅速搭脉，观察其呼吸、面色。情况确实危急，古代没有气管切开术，没有速效的激素和抗生素，一旦喉头水肿完全阻塞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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