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月余守夜（2/2）
是不是意味着，在医学无法触及的领域，人的意识深处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而如果存在这种可能，那么拥有“系统”的她，是不是握着一把或许能打开这扇门独一无二的钥匙？
袁野看着沈栀意骤然亮起却又迅速陷入某种凝思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没再多说，轻轻拍了拍沈栀意的肩膀。
“粥趁热喝点，我先走了，还有事。有事随时呼我。”
沈栀意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失焦。
袁野叹了口气，转身带上了门。
病房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监护仪的滴答声被放大，规律得令人心慌。
沈栀意缓缓松开按摩的手，坐直了身体。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突如其来、猛烈撞击的心跳。
然后她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开始呼唤。
【阿五？】
没有回应。只有意识深处的空洞回音。
【系统阿五？你还在吗？】她增加了意念的强度，带着急切。
寂静，窗外的风声，仪器的滴答，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阿五！回答我！】她在心中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道系统阿五的能量已经耗尽了？
一个月来苦苦支撑的疲惫，加上此刻希望燃起又骤然扑灭的落差，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
“为什么……”她喃喃出声，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不行……向羽……”
她看着床上向羽平静的睡颜，那张她爱入骨髓的脸，此刻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横亘在她与光明之间。
一个月积攒的委屈、恐惧、无助和几乎将她吞噬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太久的崩溃。
她猛地趴倒在床边，额头抵着冰凉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破碎的哽咽。
“你醒醒啊……向羽……求求你了……看看我……”
“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说过的……”
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碎裂开来，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绝望的水痕。
一个月来的坚强外壳片片剥落，露出里面那个同样会害怕、会无助、会在漫长等待中濒临崩溃的沈栀意。
她不是未来无所不能的超级战士，她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爱人沉睡不醒、用尽办法却无能为力的普通女孩。
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压抑而悲恸。
就在她哭得几乎脱力，意识都有些模糊，心底那点被袁野点燃的微光即将彻底熄灭，沉入更黑暗的绝望深渊时……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电流不稳的杂音，突兀地掠过她的脑海。
沈栀意所有的哭声和动作，在瞬间冻结。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瞪得极大，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
是错觉吗？是过度悲伤产生的幻听吗？
【……我在，宿主。】
冰冷、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音，清晰地、确切地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
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惊雷！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灵魂之上！
沈栀意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似乎在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向四肢百骸。
她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向羽，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又猛地扩散。
里面熄灭已久的光，如同被投入氧气的余烬，轰然重新燃烧起来，炽热得几乎要灼伤她自己。
阿五还在！它回应了！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从那种极致的震骇与狂喜中找回一丝神智。
随即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绝处逢生的激动和无法言喻的希望。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不能乱，这是唯一的机会，向羽唯一的机会！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意念集中，强压着声音在脑海中的颤抖，用尽全部的急切和恳求，向那个沉寂了太久此刻终于回应的系统发出询问。
【阿五！告诉我，怎样才能唤醒他？怎样才能让向羽醒过来？】
【无论什么方法！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他能醒！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
【求你了，阿五，告诉我！】
她的意念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在意识的空间里熊熊燃烧，传递着不惜一切、孤注一掷的决绝。
脑海中的机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几秒钟的等待，对沈栀意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屏息凝神，全部的感知都凝聚在那片意识的虚空，等待着那个将决定向羽命运也决定她未来道路的答案。
终于，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洞悉生命本质的意味，缓缓给出了它的回应。
【根据当前宿主绑定对象‘向羽’的生理数据扫描及意识活跃度深层分析，常规医学手段已无法触及导致其长期意识沉寂的核心阻滞点。
若要强行激活此方案超出本时代医疗科技范畴，涉及宿主自身核心数据能源的临时调用，存在不可逆风险及后续连锁变量。
具体执行方案与所需代价如下……】
系统阿五的声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度，开始阐述那个唯一可能唤醒向羽的、惊世骇俗的方法。
沈栀意听着，眼中的光芒从炽热，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