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三只眼，认得我骨头（2/2）

刹那间，地宫里那三百七十二株原本杀气腾腾的幼苗同时剧烈摇曳。

所有指着萧辰膝盖的松针，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全部指向了半空中幽魇君的那只第三只眼。

咻——！

没有声音，只有光。

无数淡青色的光点从松针尖端迸射而出，汇聚成一道逆流的瀑布，径直射入了幽魇君眉心那只竖瞳之中。

“吼——？！”

原本高高在上的幽魇君，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带着错愕的咆哮。

那只竖眼瞳孔内的青金符印开始剧烈震颤，原本外溢的雾气像是被抽水机抽了回去，疯狂倒灌进眼球。

第三只眼开始颤抖着闭合。

“……归……位……”

这一声咆哮不再是那种尖锐的嘶鸣，而是变成了一种仿佛两块巨石相互碾压的沉闷音浪，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人性化。

声浪扫过，幽魇君那张巨脸上，三百七十个还在蠕动的怨念胎囊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齐齐向内凹陷。

那一层层恶心的皮肉塌陷下去，露出的竟然不是烂肉，而是一道道早已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的纹路，都和萧辰左膝盖骨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萧辰那只如同破碎红玻璃般的左眼，视野中的裂纹突然停止了蔓延。

鼻尖那滴悬了半天的赤金血珠，终于撑不住了。

它没有落地，而是在空气中无声炸开。

一滴血，炸成了三百七十二粒微光。

每一粒光晕里，都映照着一个画面。

那是萧辰。

有五岁时跪在雪地里求药，冻得嘴唇发紫却一声不吭的萧辰；

有十五岁第一次炼丹炸炉，被崩得满脸黑灰却还在傻笑的萧辰；

有二十岁被宗门遗弃，提着一把断剑站在尸山血海里，眼神冷得像冰的萧辰……

最后一粒光，是他此刻单膝跪地，右眼全盲，左眼淌血，却依旧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血，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命。

三百七十二粒微光，像是倦鸟归巢，又像是飞蛾扑火，齐齐射向幽魇君那只正在努力闭合的第三只眼。

眼睑剧烈痉挛，似乎想要将这些记忆拒之门外，但终究晚了一步。

光粒卡住了眼缝。

那只眼睛只能维持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既睁不开，也闭不上。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那条眼缝深处，那枚原本坚硬旋转的青金符印，像是被这些滚烫的记忆融化了。

一滴液体从那眼缝中渗了出来。

不是眼泪，也不是脓水。

那是一滴纯粹到极致、散发着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的帝威的——赤金血。

它和萧辰鼻尖刚刚炸开的那滴血，同源同宗。

地宫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松树幼苗都在枯萎，所有光芒都在收敛，只剩下那滴从天而降的帝血，缓缓滴落。

萧辰感觉鼻尖那抹刚刚散去血珠的皮肤，莫名其妙地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