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绝密(2/2)
他提到张楚嵐和冯宝宝,显然对这两人的特殊性以及他们可能牵扯的更大秘密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比外界知道的更多。作为天师,他的信息网络和直觉判断,绝非寻常。
“漩涡的核心,从来不止一处。”张玄清终於端起那杯已不再烫手的茶,浅浅饮了一口,冰冷的茶汤入喉,带来一丝清冽的苦意,隨即化为淡淡的回甘,“甲申的余烬,八奇技的因果,时代的浪潮……都在涌动。长白山之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浪头。”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黑白阵图,阵图之上,代表天下各方势力的光点明灭不定,无数纤细的因果线交织缠绕,匯聚成一片浩瀚而混乱的星图。而在那星图深处,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晦暗的阴影,正在缓缓浮现、靠近。
“师兄,”张玄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告知”而非“商议”的意味,“此间事暂了,我需闭关一段时日。”
张之维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问道:“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不定。”张玄清回答,“此番北行,略有所得,需静心体悟。再者,『种子』將出,风雨將至,我也需做些准备。”
他所指的“所得”,或许不仅是清理比壑山的过程,更可能是对自身“十二符咒”力量在远距离、精细化、针对不同性质目標(物质、能量、灵魂、地脉)运用上的新的感悟与整合。而“种子”自然是指王也。“风雨”则预示著,隨著王也结束龙虎山潜修,重新踏入世间,以及张楚嵐、冯宝宝等人活动的加剧,还有那隱藏在更深处的“甲申余孽”、“八奇技源头”等秘密的浮出水面,真正席捲整个异人界的巨大风暴,已为期不远。他需要闭关,进一步提升自己,以应对那即將到来的、可能超乎所有人预料的变局。
张之维沉默地看著张玄清,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关心,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属於兄长的担忧。他深知自己这位师弟的强大与神秘,也深知他所图甚大,所涉甚深。这样的闭关,绝非普通的修炼,恐怕与那些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关乎天地规则、时代气运的隱秘息息相关。
良久,张之维缓缓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安危的嘱咐。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许多话已无需多说。张之维相信张玄清的能力,也尊重他的选择。龙虎山是张玄清的根,也是他的盾,更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基点之一。张之维坐镇於此,便是对这棋盘最有力的支撑。
“山中诸事,有劳师兄费心。”张玄清站起身,对著张之维微微一揖。这一揖,並非晚辈对长辈的礼节,而是同等高度的存在之间,对於託付与责任的確认。
“自当如此。”张之维也站起身,受了这一礼,平和道,“静心崖那边,我会让晋中多照看些。那孩子……很不错。”
他指的是王也。显然,这位天师对静心崖上那颗“种子”的成长,也一直看在眼里。
张玄清不再多言,转身,白衣拂动,朝著上清宫深处,那唯有歷代天师与极少数核心人物才知晓的、真正的禁地闭关之处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身影很快没入宫殿深处的阴影与繚绕的香火烟气之中,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痕跡。
张之维独立殿中,望著师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初冬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欞,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中的青烟依旧笔直,却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黑白阵图前,负手而立。阵图之上,气象万千,因果纠缠。代表张玄清的那一点,已然隱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不见形,其引发的涟漪却將深远地影响整个水面。而代表王也的光点,在静心崖位置稳定地闪烁著,光芒內蕴,与龙虎山气运的联结越发紧密灵动,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著破土而出、迎向风雨的那一刻。
“根须已断,污秽暂清……”张之维低声重复著张玄清的话,目光投向阵图之上,那些更遥远、更庞大、正在缓缓匯聚的阴影,“可这世间的『污秽』,又岂止那一处人心的『根须』,又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他抬起手,苍老但稳定的手指,轻轻拂过阵图表面,指尖所触之处,光华微微荡漾。
“玄清,你欲执棋,俯瞰眾生。却不知,在这浩瀚局中,你我,或许亦是他人的棋子。闭关……是精进,亦是逃避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满殿寂静,与那永恆流淌的、无声无息却主宰著亿万生灵命运的天机气运。
张之维缓缓闭上双眼,身形仿佛与这座千年宫殿、与脚下这座巍峨圣山、与那幅包罗万象的阵图,彻底融为一体。
山风穿过殿宇,带来远方松涛的呜咽与寒雀的啼鸣。
闭关的钟声,並未敲响。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內敛,却仿佛孕育著无尽变革的力量,已在这龙虎之巔,悄然沉寂下去,等待著下一次,石破天惊的甦醒。
而山下的世界,在短暂的波澜后,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但所有敏锐的存在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湍急。张楚嵐与冯宝宝继续著他们的任务与追寻;公司总部,赵方旭对著新的加密报告陷入沉思;吕家闭门谢客,气息沉凝;鱼龙会悄然返程,带回去的除了一无所获的遗憾,还有更多难解的谜团与警惕……
风暴眼的暂时平静,往往意味著更大范围的能量正在积聚。
龙虎山,依旧巍然矗立,云遮雾绕,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静静注视著这一切,等待著,那註定到来的、席捲天下的——大世之爭。
...........
华北,哪都通快递公司分部。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消毒水与旧纸张混合的味道,熟悉的、因为疏於打扫而积著薄灰的窗台。张楚嵐推开那扇印著“临时工办公室”字样的门,將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里,长长地、仿佛要將肺里所有北方的寒气与血腥味都吐出来般,吁了一口气。
回来了。
从长白山那个冰冷、血腥、迷雾重重的断龙坳,回到了这个充斥著文件、泡麵和徐四烟味的、属於他的“巢穴”。身体是回来了,但魂似乎还滯留在那片被暗河咆哮与死亡阴影笼罩的山谷里,被那突如其来的地面塌陷、被那吞噬了妖刀与生命的幽深漩涡、被吕慈那双冰冷如万载玄冰、饱含数十年血仇的眼睛、被高廉在指挥车里沉默凝重的侧脸、被宝儿姐那句“水底下有东西在发光”的平淡话语……反覆撕扯、搅拌。
他闭上眼,断龙坳最后那一幕——漩涡翻涌,吕慈提著人头走向黑暗,鱼龙会车队无声离去,公司人员开始沉默地清理战场——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还有更早之前,石原那诡异的死状,高廉提及“神秘雷法高手”时的凝重,以及那把仅仅打开箱子就令人心悸窒息的妖刀“蛭丸”……
混乱,极致的混乱。但在这混乱的碎片中,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號,如同冰锥般,一次次刺破迷雾,浮现在他思维的表面——张玄清。
龙虎山,张玄清。
最初,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號。罗天大醮时惊鸿一瞥的白衣身影,传闻中庇护了王也、逼退十佬、实力深不可测的龙虎山煞神,一个活在老辈异人窃窃私语和年轻异人敬畏想像里的传说。张楚嵐当时自身难保,对这位“师叔祖”级的人物,只有一种本能的、对强大未知存在的警惕与疏离,並无太多实感。
然而,长白山一行,这个名字开始与一系列难以解释、令人心悸的“异常”紧密掛鉤。
石原的死。高廉明確说过,击杀石原的,是一个“使用金色雷霆力量”、“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力量“至阳至刚,霸道绝伦,专克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