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妖刀(2/2)
刀身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黄毛的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黄毛身体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一截灰暗刀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沫,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隨即软倒在地,抽搐几下,不动了。鲜血汩汩涌出,浸湿了地面的苔蘚和落叶,那血液流淌到附近的刀身上,竟被那灰暗的刀身缓缓吸收,刀身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丝。
“啊——!杀人了!黑熊你疯了!”疤脸目睹这一幕,嚇得肝胆俱裂,尖叫一声,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
黑熊拔出刀,看都没看黄毛的尸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逃跑的疤脸。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残忍与快意的狞笑,提著滴血的长刀,大步追了上去。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但速度奇快,仿佛不知疲倦。
“別跑……把命留下……你们都得死……看见刀的都得死……”他嘶哑地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语句,脑海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杀光所有看到这把刀的人!这把刀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任何潜在的威胁都要清除!
疤脸亡命奔逃,惊恐之下慌不择路,被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溪水边。他挣扎著想爬起来,黑影已经笼罩了他。
“熊哥!饶命!刀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没看见!”疤脸涕泪横流,绝望地求饶。
黑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被邪念侵蚀的杀戮欲望。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对准了疤脸的咽喉。
“不——!”疤脸发出悽厉的惨叫。
刀光落下。
……
片刻之后,老黑沟恢復了死寂。只有涧水依旧轰鸣,却盖不住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黑熊站在两具尸体之间,手中的长刀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著血。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点。最初的狂暴杀戮快感如潮水般退去,隨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以及……一丝逐渐清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恐惧。
那股控制他、驱使他的冰冷邪念並未消失,反而像是彻底扎根在了他的意识深处,正一点点啃噬著他的理智和自我。他低头看著手中沾满同伴鲜血的刀,看著黄毛和疤脸死不瞑目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悔恨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做了什么……”他颤抖著,想要扔掉这把邪异的刀,却发现手指僵硬,仿佛与刀柄长在了一起。不,不是长在一起,是那刀柄仿佛生出了无形的触鬚,牢牢吸附、甚至刺入了他的皮肉,正贪婪地吮吸著他的生命力,同时將更多冰冷、绝望、疯狂的念头注入他的脑海。
“杀……杀……更多……血……”耳畔似乎有无数细碎、邪恶的低语在迴荡。
“不……不!”黑熊发出绝望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摆脱这噩梦般的控制。他意识到,自己完了。从捡起这把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坠入了无间地狱。这把刀……是活的!它在以他的生命和灵魂为食!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在邪念的侵蚀下做著最后的挣扎。他猛地举起刀,不是对著別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啊啊啊——!”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发出不甘而悽厉的咆哮,双手握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刀尖入肉,刺穿骨骼,直没至柄。
黑熊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恐惧、绝望,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败。他踉蹌后退两步,仰天倒下,重重砸在冰冷潮湿的乱石地上,就倒在黄毛和疤脸的尸体旁边。
那把诡异的长刀,依旧深深插在他的胸膛,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在吸收了三人的鲜血后,似乎又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点点,隨即再次隱没,恢復成那黯淡死寂的模样。只是刀身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粘稠,连溅上的鲜血,都仿佛被冻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寒风掠过老黑沟,捲起几片枯叶,落在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把插在尸体上的妖异长刀之上。浓重的血腥味开始缓慢扩散,与山沟深处固有的阴寒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不祥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循著血腥味而来的乌鸦落在附近的枯枝上,歪著头,漆黑的眼珠盯著下方诡异的场景,发出“呱——”的一声嘶哑鸣叫,却不敢靠近那把刀方圆数丈之內,仿佛那里存在著某种令生灵本能畏惧的东西。
它盘旋了几圈,最终振翅飞走,只留下死寂的山沟,和三具因贪婪与邪物而丧命的尸体,以及那把静静插立、仿佛在等待著下一个“有缘人”的、来自东瀛的妖刀——蛭丸。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西斜,老黑沟內光线愈发昏暗。直至夜幕完全降临,冰冷月辉勉强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椏,洒下零星斑驳的光点,落在凝固的血泊和那把妖刀之上,更添几分诡譎。
约莫是子夜时分,距离事发地数里外的一个隱秘山洞里,盘膝而坐的一名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身穿破旧但乾净的靛蓝色粗布衣,脸颊消瘦,双目却精光內蕴,正是常年隱居於此的一位老辈出马弟子,人称“柳三爷”。他供奉的是长白山本地一位辈分颇高的蛇仙,灵觉敏锐。
方才入定中,他心头突生警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血腥邪气从老黑沟方向隱隱传来,惊动了他和沉睡中的老仙家。
“嗯”柳三爷眉头紧锁,掐指细感,脸色逐渐凝重,“好重的煞气!阴邪污秽,带著股子东洋的腥味……还有新鲜的血腥怨魂……”他常年守在这片山场,对周围地气、生灵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老黑沟那地方本就阴气鬱结,如今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烈邪异的煞气与死气,绝非寻常。
他不敢怠慢,立刻点燃三柱特製的线香,口中念念有词,恭请老仙家上身细查。片刻后,他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仿佛换了一个人。
“嘶……老黑沟,三人横死,血气未冷。”一个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带著蛇类特有的嘶嘶气音,“凶器……是把刀。邪门的很,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上面附著的滔天怨念和血食味道……是件『吃人』的凶兵,年头不短了,沾过无数人命,而且……味道不对,不是咱们这儿的东西。”
柳三爷(或者说上身的仙家)眉头紧皱:“东洋的怎么流落到这儿来了还惹出人命……”仙家灵识扫过,大致明白了情况:三个不知死活的凡人,贪心捡了不该捡的东西,被邪兵侵蚀心智,自相残杀后自戮。
“麻烦。”仙家声音带著厌烦,“那刀邪性未消,留在那儿是个祸害,容易引来不乾净的东西,也可能蛊惑其他进山的人。但咱们直接去碰,怕也沾上晦气,这东西的『业』太重。”
沉吟片刻,仙家操控著柳三爷的身体,走到洞口,对著夜空某处,嘴唇微动,发出常人无法听见的、特定频率的嘶鸣声。这是山野精灵之间传递紧急讯息的方式。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扑簌声,几只毛色油亮的狐狸、几只眼睛灵动的山雀,还有两条鳞片泛著微光的毒蛇,出现在洞口附近,静静聆听。
仙家藉助柳三爷之口,將老黑沟的异状和那把邪刀的情况大致说明,嘱咐它们將消息传递给这方圆百里內其他有道行的“老伙计”,以及……守在这一片区的“公司”联络点。
“那帮穿制服的『有关部门』,处理这种来歷不明又牵扯人命的邪乎物件,正合適。”仙家的声音带著一丝惯有的、对“公司”那种半官方机构的不以为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烫手山芋,扔给他们最省事。“告诉他们,动作快点,那刀……有点邪门,放在那儿越久,吸了地气血煞,恐怕会生出別的变化。还有,死的三人是普通人,但刀不普通,让他们查查来歷。”
几只动物精灵听罢,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柳三爷身体一晃,仙家已然离去。他本人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请仙家细致感应远处邪物,消耗不小。他望著老黑沟方向,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贪字头上一把刀啊……这回是真碰上『刀』了。东洋的凶器……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