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青(2/2)
“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他转身,不再看那轮即將沉入云海的孤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融入渐亮的晨光之中,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却似乎少了几分亘古不变的超然,多了一丝凡人才有的、沉重的思量。
绝巔之上,重归寂静。只有山风依旧,吹动著流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即便是“行走的天灾”,其內心也曾有过波澜,其信念,也曾动摇於这无情而复杂的命运长河之前。新的篇章,或许正从这动摇与反思中,悄然开始。
晨光再次刺破龙虎山的薄雾,將前日“拘灵遣將”带来的震撼与无数暗夜思量稍稍冲淡。罗天大醮八进四的残酷爭夺,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拉开帷幕。经过前几轮的筛选,剩余的八人无一不是实力、心性、机缘俱佳的青年翘楚,每一场对决都可能影响最终的天师继承人归属,引得全场瞩目。
“甲字擂台,首场,八强爭夺战!”高功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念出了今日第一对备受关注的名字,“诸葛青,对阵——地师一脉,孙默!”
“诸葛青对孙默!”
“地师孙家那个擅长堪舆风水、地气操控,据说能一定程度干扰甚至克制奇门阵法的家族”
“这下有意思了!诸葛家的奇门对阵地师的地气操控,看看是阵法精妙,还是地气浑厚!”
“孙默昨天那场地陷术用得神出鬼没,差点把对手活埋了!不知道诸葛青的奇门能不能定住地气”
“诸葛青之前贏得太轻鬆,还没人真正逼出他的极限,这场应该能看出更多东西。”
在眾人的议论与期待中,双方选手登台。
孙默是个年约三旬的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穿著土黄色的粗布短打,脚蹬草鞋,看起来更像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夫,而非异人高手。他面容憨厚,眼神却异常沉静,上台后对著诸葛青抱了抱拳,声音浑厚:“地师孙家,孙默,请诸葛兄指教。”姿態沉稳,並无惧色,显然对自己的手段颇有信心。
诸葛青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淡青纱袍,纤尘不染,步履从容。他上台后,对著孙默优雅还礼,嘴角噙著那抹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武侯派,诸葛青,孙兄,请。”气度风采,与对面朴实无华的孙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孙默並未如眾人预料般急於进攻或防御,反而双脚微微分开,如同老树盘根,稳稳扎在擂台青石之上。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出几个古朴厚重的手印,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仿佛在与大地沟通。
“地脉听令,八方不动!”
隨著他一声低喝,擂台上並无华丽光影,但所有感知敏锐的异人都能察觉到,以孙默双脚为中心,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承载山岳的奇异力场,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几乎整个擂台!擂台的地面似乎变得更加“坚实”,空气中流动的“炁”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变得迟滯、粘稠起来。
这正是地师一脉的看家本领——镇地定炁!並非直接攻击,而是通过沟通、影响乃至一定程度上“固化”一定范围內的地气与天地炁息流动,从而极大限制、干扰甚至克制那些需要精密调动天地之炁、依赖特定环境格局的法术与奇门阵法的施展!对於诸葛青这样的顶尖术士而言,这无疑是极具针对性的开局。
“哦镇地之法”诸葛青感受到周身炁息的微妙变化,以及脚下大地传来的那种隱隱的“排斥”与“凝固”感,眼中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掠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课题。“孙兄好手段,一上来便锁了地气,是要限制在下布阵的速度与范围么”
“诸葛兄奇门精妙,孙某不敢托大,唯有以拙破巧,见笑了。”孙默沉声回应,脚下不动,双掌却缓缓下按。隨著他的动作,擂台地面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数道细小的裂痕以他为中心蔓延,一股更加沉重的压迫感从地下升起,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向诸葛青。
“不错的思路。不过........”诸葛青微微一笑,脚下步伐忽然动了。並非急於布阵或攻击,而是以一种看似隨意、实则暗合某种韵律的步法,在擂台上缓缓走动起来。他走的方位很是奇特,並非直线,也非固定图案,时而向东三步,时而向西两步,时而斜退,时而侧进。
“他在干嘛散步吗”
“不对!你们看他的脚步落点!”
“是禹步!他在踏禹步!但........好像又不是完整的禹步........”
有眼力高明的观眾看出了门道。诸葛青的步法,確实带有禹步(道家行法时的一种步法,传说为大禹所创,能沟通天地)的痕跡,但更加简化、灵动,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蜻蜓点水,一触即收,並未试图强行“沟通”或“掌控”那被孙默镇住的地气与炁息,反而像是在........顺应、引导、甚至借用那股沉重迟滯的力场本身
孙默眉头微蹙,他感觉自己的“镇地定炁”之力,並未能完全限制住诸葛青的行动,反而隨著对方那看似无规律的步伐,被隱隱带动、分散,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沉重的锁链,被灵巧的游鱼带著在水中打转,难以真正锁死目標。
“坤字——土河车!”诸葛青忽然在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方位停下,口中清喝,右手食指对著身前地面轻轻一点。